“唔...”
吴言自睡梦中清醒,炽烈的阳光直刺双眼,强烈的不适感令他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坐起身来,垂头避开阳光的直射,左手撑在地面皱巴巴的灰色床单上,右手遮在眼前,等到惺忪的睡眼适应了光线一闪一闪的睁开,将一晚上凝结的眼屎揉碎,吴言才算真正的清醒了过来。
双手张开伸了个懒腰后,饥饿的感觉自胃部传来。
“又要去找吃的了啊,真麻烦。不过天台上睡觉跟房间里睡觉似乎没什么区别啊,该庆幸昨晚没有下雨吗?”
吴言嘟囔着起了身,走到天台的边缘,眺望着这座小镇的废墟。
是的,废墟。
异变发生后不久,吴言记得大概是一个月的时间吧,一群怪物袭击了这里,镇子被胡冲乱撞的怪物摧毁成了废墟,房屋建筑基本倒塌完毕,吴言现在身处的三层水泥楼是唯一的“幸存者”,就和他一样。将小镇摧毁殆尽之后,怪物们就像是用完餐点的食客,砸吧砸吧嘴巴就一溜烟不见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嗯,尸体都被吞的干干净净的了,绝对不需要担心会爆发瘟疫之类的东西。
“几家超市里的食物都被埋进水泥板下了,估计老鼠啃得正欢快着呢,”吴言思索着在哪里还能找到吃的:
“貌似整个小镇都被我翻了一遍了啊,能弄到手的食物都化成肥料(农家肥)了,难不成我真的要饿死在这里?”
事实上这个问题吴言已经思考了很多遍,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甚至做了一些列准备。毕竟随着时间推移,搜寻食物的难度增大,总有一天弹尽粮绝,这是显而易见的,吴言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在这儿坐吃山空没有出路。可是这荒无人烟的废墟已经是吴言潜意识里的安全屋了,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就是未知的,在他的想象中就是充满了各种凶残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的世界。如果不是没办法,谁会愿意直面这样的危险呢?
“毕竟我可不是那种冒险家啊!”
打了个迟到的哈欠,吴言拖着不愿动弹的双腿下楼,楼下是一辆五菱宏光。
这辆摩托是吴言搜寻物资的成果之一,按照他的打算,等到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只能“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的离开“安全屋”试试自己的运气了,该准备的也都早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看,带上三个大可乐瓶子的饮用水,毕竟外面不一定有一个完好的水井让我打水。”
吴言将可乐瓶横躺着绑在摩托的金属后座上,右手使劲晃了一下,摩托车都被晃的动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声音,瓶子依然稳稳的接受着束缚,没有丝毫脱落的意思。
“可以,不用担心骑着骑着它就被震下去了。”吴言满意的点了点头。都快要绑成木乃伊了,就不信它还能掉下去。
“然后是汽油。”小镇内没有加油站,离这最近的加油站也有十几公里的路程,而且,吴言估计应该也被毁的差不多了。这次换了一个大雪碧瓶子装汽油,看上去就好像装了一瓶雪碧一样,算是吴言的小小恶趣味吧。
“衣服,雨伞,菜刀,打火机,还有作为武器的铁棍。应该没有其它要带的了...吧?”努力思索了一下,吴言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
“那么,出发了。”
翻身骑上摩托,轰鸣声响起,吴言沿着清理出来的路线左拐右拐驶出了小镇。然后沿着横穿小镇的水泥路前进。只是行驶了两百来米,吴言就慢慢停住了摩托,下车回过头看着自己居住多年的小镇。
小镇东边的“鬼屋”,废弃了多年,吴言与他的朋友小时候常在那里玩闹,弹弹珠,跳格子,捉迷藏。它倒了,小伙伴们,死了。
小镇前头的网吧,上初中以后一有零钱吴言就会去开机玩游戏,掉线城与虚弱勇士承载了他几年的回忆,网吧老板是他同学的老爸,也是个开明的主,吴言常看见他教儿子玩游戏,一个肉乎乎的大胖子手把手指导者一个肉乎乎的小胖墩,让陌生人一看就觉得他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倒了,网吧老板,死了。他那儿子去其他城市工作了,也不知道还活着不,城市的话应该会安全些吧。
网吧旁边的玩具店、镇子南边的小学、北边的诊所、爱钓鱼的李叔、卖猪肉的大树哥、整天下象棋的周爷爷跟他的死对头牛爷爷...全都倒了,全都死了。
吴言瞪着双眼使劲的看着前方,身子有些颤抖。
断壁残垣是废墟不变的旋律,等过上一年半载,这里就会长满杂草跟灌木吧,吴言心想,到时候人类侵占的自然的领地终究要还回去,变成猫猫狗狗的家园,也许还有黄鼠狼呢。那个时候在异变几只怪物,这座小镇就彻底成了危险区了。
吴言又想,从此以后就要流浪了啊,四海为家,四处漂泊...这该死的怪物!总有人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现在我也能挥挥手离开这枯燥乏味的地方,去看看这么大的世界了,要开心点才对。
吴言面无表情的想着,神经拽动脸部的肌肉,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该死的光,太刺眼了。抹掉眼角的水渍,吴言左右看了看,似乎害怕有人看见自己这副懦弱的模样。这是转瞬又回过神来,这附近哪来的人啊,就算你裸奔也没人看得到的。
吴言没想过自己也会这么多愁善感,会在离开的时候踌躇不前,按照他的想象,自己应该甩动衣摆,潇洒的离去,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此刻他只想哭。
“所以,所以,所以我能哭吧,我可以哭出来吧,反正不会有人看见,就算我成年了,就算我长大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做什么都没关系的吧!哭出来也没关系的吧!反正不会有人看见!没有其他人了!所以..”吴言的喉咙蠕动了几下,嘴唇颤抖着,鼻翼抖动着,眼框湿润着,如婴儿一般哭出了声音。
“哇啊!!!!”
断断续续的大声哭嚎,将吴言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孤独、仇恨、心酸、落寞...将他的负面情绪全都一股脑丢进了哭声里,随着声音离开。哭的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哭得双眼通红、涕泗横流。
大抵是觉得哭够了,吴言的声音突兀的截然而止。随手擦拭掉尚未滴落的眼泪与鼻涕,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镇,看了很久,看得很仔细,似乎要将它的模样刻进心里,随后转过身,毅然决然的骑上摩托,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