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大佬啊,你喜欢我不?”
仰躺在车顶,凉风将鬓间一缕缕发丝吹起,漂游在了小柒的额头、鼻尖、唇下。
“喜欢啊。”
漫天的星晨,头顶的车灯散射着黄色光晕,照着小叭一头细软的亚麻色长发。
他坐在地上的车轮旁,低头看着鸣叫的蛐蛐,半米高的蒿草随风拍打着他的肩膀。
小叭微瞌着羽绒般的睫毛,眼瞳的表面流动着琥珀色的光泽,带着磁性的声音轻声安慰。
“安心吧,如果不爱你,干嘛带着你满世界的跑。”
“真的吗?”
“真的”
“真的真的吗?”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吗?”
“……”
“嗯”
小柒眨了眨眼,无声地咧嘴笑了。
随后这个夜间谈话的景象,如风一般稍纵即逝。
转眼间,两年时光过去了。
……
什么啊……原来是梦。
小柒从不知道多少次的昏沉睡眠中醒来,捂着额头发疼。
她发现自己在白日虚构的梦境中,又发现了那个让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那个虽然面部有些模糊,却在她内心深处,占有了所有心神甚至于溢出的男人。
每当她陷入过往的回忆,细细眷恋着那个人的时候,她总能不断地追忆起那人的每一个动作,咀嚼他说出的每一粒文字,都好似带着药草的苦味和清香。
两年前,她不辞而别踏上了回家的车。
那时的自己,原以为不过是狐朋狗友闹作一团后的人各一方,好聚好散。
她心里是喜欢小叭的,可从不说出来,也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种青涩少女般萌动的爱意。
二十岁的那个春夏秋冬,小柒和小叭走过了西伯利亚的炎炎夏日,遇到了名为大雄的西伯利亚棕熊。
他们在重庆的动物园里看到了胖虎,抱过熊猫,救治了流浪狗,并带到身边继续跟着旅行。
两人在美国的铁道旁边蹲守,然后一起拉屎,一张纸分成了两半各自擦。
与小叭两人旅行的一整年,仿佛之前生活二十年的岁月叠夹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年走的路要长。
小柒捧着手里的摄像机,再一遍打开了屏幕,指头按着相机的敲击键,浏览一张张和小叭一起在外面浪荡的照片。
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里面蹲着的小叭傻兮兮地满脸沾染上巧克力般的浆糊,然后懵着一张脸朝着镜头方向的小柒看去,结果被她抓拍到的滑稽样子,小柒噗嗤噗嗤地低头小声笑了起来。
“真是的,都说了不要跟在泰国大象的屁股后面接粪,结果一下就…噗呵呵呵!”
笑着笑着,小柒的笑靥慢慢被垂下的头发挡住,她抬起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吸溜着鼻涕。
好后悔……
明明有时间和他说声再见,为什么就这样走了呢?
把他一个人撇在原地,他如今过得可否称心如意?
实际上,小柒偶尔听说过小叭的事迹:功成名就,世界瞩目,至今还在孜孜不倦地做着他喜欢的事业。
也听说许多女明星和白富美为了他千金求一粪,崇拜他,追捧他。
所以,小叭如今的生活,一定过得很好吧。
至少不会像当初和自己一起在外浪荡那样,四海为家,到处跑路。
小柒的眼神黯淡了很多,环抱着膝盖坐靠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窗户外的乌云和磅礴大雨。
那雨丝连成白色的尼龙绳,一条接着一条不断刺入地面,夹杂着冷厉的狂啸,这让她的心情越加糟糕。
她晃了晃头颅,虽然是从午间的嗜睡中逐渐清醒了过来,可是内心莫名因为恶劣的天气环境,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心火。
“好烦啊啊!”
小柒突然踢开了地板上的拖鞋,将身上披着的袍子扯开丢到了一边,赤着白润的脚丫啪嗒地跳下了地面,然后推开大门,走进了布满绿植的花园。
她咬着牙,在鹅卵石的小路上踮起脚行走,被大雨砸落下的头发立刻湿漉漉了起来。
出了花园,却是一座位于山巅之上的游泳池,就临近在悬崖边上。
若是站在泳池中,透过四周厚厚的透明玻璃还能看到山外雾蒙蒙的一片雨幕。
湿哒哒的小柒走近了游泳池,然后两腿一蹬,猛地朝池中一跃。她整个人感觉到轰鸣一声,便完全撞入水面,缓缓沉入了池底。
带着浮力的深水将她的头发打乱,于泳池中漂浮着。
小柒慢慢在水底转过头,身体开始面对着泳池的上方,睁着眼睛呆滞地望着。
被雨点溅出的波纹,在她之上的水面不断向外扩张着。
再往水面以上,就是一片模糊的暗沉色天气。不管是云也好雾也罢,小柒隔着厚厚的一层水幕,看得不太真切,只知道好像是抵达极限的无味和虚度。
她的脑海中,终于没有了小叭的一切影像,仿佛空白一片,又带着婴儿般出生的感知,打量着这个无垠的宇宙。
瞳孔微微放大,看着眼前那令人迷失的气候,她略感迷惘,仿佛世间只留存她一个人存在着。
“嗷……咕噜…咕!”
一不小心张开了檀口,池中透着灰云色的水,突兀地呛入她的肺中。
……
小叭乘坐了当天前往马尔代夫的游轮后,便一直依在栏杆上心神不宁,仿佛有块儿石头堵在他的心口,钉在嗓子眼上说不出话来似的。
为什么,小柒就这么毫无预料地结婚了?
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前往?小柒还会像往常那样,咧嘴笑嘻嘻地跟在自己的身后么?
他不知道,他感觉自己这趟前往马尔代夫的旅程,简直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纯粹就是给自己添堵的感觉。
叹了口气,小叭摸索着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烟,叼在嘴唇上点燃。
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白雾,然后静静看着眼前的白雾眨眼间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自己即将飞蛾扑火一般,冲动地决定前往小柒的婚礼现场,给她来个懵逼的surprise,苦涩又沙雕的行为。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啊……”
再度叹了口气,小叭突然感慨起过往的岁月。仿佛未来的许多刚下的决定,早在许多年之前就已经冥冥中定下了因果的关系。
所以这场婚礼,他会参加,他一定要去。
哪怕只是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