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问题就说吧,虽然我不一定会告诉你。”
终究还是少女最先打破了着沉默的局面。
穿过昙花瓣组成的纯白光门,出现在路生平面前的是一间内部装修的极为简约的房间。单调的白色墙壁上除了挂有一面电子时钟,就只有下方的一张餐桌可以勉强算作摆设了。
而那餐桌也很古怪,有一条腿明显短了一节,用一本百科全书一样厚的黑皮书垫着,客厅没有开灯,但不会暗到看不清,客厅里的电视亮着——听台词,应该是《贞子》吧?很老的电影了。
昏暗的光线隐约在沙发上勾勒出一个妙龄少女的剪影——这并非先前那个少女,此时那个在月下宛如女武神般的少女正坐在路生平右前方那张有些古怪的餐桌上喝着热茶。
整洁如新的衣服,平和的神态,少女宛如大家闺秀一般优雅的品味茶叶的沁香,全然看不出之前才大战过一番的模样。
透过热茶上方飘起的雾气,从那扇正对着他的窗户里,路生平能清晰的看见对面澜沧大学的校门。
熟悉的地点,这倒是让路生平的心安定了许多。
这么说的话,这里应该是大学对面的公寓。而高度,大概是三楼左右。
目测少女的年纪也不会很大,对方应该也是澜沧大学的学生吧?
各怀心思的二人就这样面对面的沉默着,隔着热茶上腾盛起来的薄薄雾气,少女与少年的脸都显得有些朦胧。
“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着少女表明的态度,路生平这才小声地提出了疑问。
“这个说来话长了——坐。”
少女打了个响指,随着声音屋内的白炽灯毫无征兆的打开了。
示意路生平坐下,少女手中依旧端着冒着热气的红茶,“神妄,神之妄影——那是自人类扭曲的信仰与意愿中诞生的与神话中记载的神祗同等规格的灾难。
“在并不久远的过去,神祇为这世界而战已尽数陨灭,而构筑神话的根基——人们的信仰与期望没有了归宿,飘散在天地间无意识的聚合。”
“这就是神妄?”
“不,单纯的信仰聚合体因该被称为『神胚』,即孕育神明的胚胎。在神秘尚未消散的年代,最初的神便是由人类单纯的信仰聚合而生——只是我们这个年代,大多数『神秘』都被冠以『科学』的解释,人们对自然的敬畏不复存在,又加之『神话』已经定型,更是有众多延伸的作品,导致信仰越发驳杂。
“而信仰中混杂的私欲不断冲击着那初生婴儿般的意识。迷惘、最终陷入疯狂,由『神』堕落为扭曲到只剩下破坏欲望的疯子。”
“发疯的神?”
“嗯,你这么理解也行。”女孩点点头。
“已经存在了十二年了吗……”咀嚼着少女给出的信息,路生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十,十二年……现在?!”
“你所认知的不一定是真的——”路生平惊异的目光对上翟晓梵似笑非笑的表情。
“2X24……”他的嘴里再次重复起这个时间。
“嗯,群星归位,灾难降临,诸神黄昏的预言拉开了末世的序曲。”她将手中的茶杯里剩余的红茶一饮而尽,将其放在餐桌上的空白瓷盘上,白暂的小手顺势一挥——光点,无数他所见过的红色光点在空中汇聚凝集,最终变成一台淡蓝色的天枰。
“平衡——这个词语能理解吧?其实早在两年前,末世的危机就已经解决了,今夜你所见到的东西,只不过是灾难的余韵——有光如就有影:光越强,影越强。
“从亘古以来一直互相制约的光与影,彻底爆发,失去平衡。至于最后的结果——诸神陨灭,群星之影也一并消散。
“虽然重新封锁了名为『神界』的各个异空间,但是『神秘』依旧存在,构筑『神秘』的根基——『以太』依旧飘荡在这个世界。”
“平衡……如果说所谓的『神妄』是『影』的话,你们扮演的,就算构建起新的动态平衡中『光』的角色吧?”
看着少女的指尖拨弄着天枰的称台,路生平喃喃自语。
“正解,虽然并不是完全正确。比起『光』和『英雄』,我们更喜欢自称为『守望者』。
“我们不存在于人们的视线,不存在于文明的进程,我们不是什么站在人类面前直面灾祸的英雄。在人类文明——光的背面背负阴影,无言地守望着人类文明的地平线,着便是我们的名字与使命。”
“守望……吗?”
“还是有很多疑惑吧?比如,明明刚才那里还是一片狼藉却转眼间恢复;比如,为什么这种灾难都没人能察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翟晓梵嫣然一笑,指指胸前绀蓝色的六棱柱状晶体吊坠,“『永夜纪年』,它的名字。这不止是一个饰品,更是一个禁咒的结晶——在一定的空间与时间范围之内剔除『神秘』对人类史时间主轴的干扰,将人们的认知还原为在同等时间流逝下未被『神秘』介入的状态。
“简单来说,这个术式能够修复我们与神妄战斗的产生的破坏,并在平常人面前隐藏『神秘』的存在——至今的十二年时间里世界的安定,也是通过这个术式的展开得以实现——当然,这个术式是在那一年重置世界之后便由整化零,笼罩整个星球的术式被分割成了上千个小区域,而澜沧市正好在我负责的区域里。”
“因为在人类的认知中并不存在,所以才自称为『守望者』……”
“嗯……大概就是这样了。正式介绍一下吧,翟晓梵,我的名字——她叫郝芷。”她指指沙发上看恐怖片的女孩——对方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成熟性感的脸。
只是,不知是不是路生平的错觉,他总感觉那女孩脸上像是挂着泪痕……
“小凡……”郝芷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与其成熟的外表有着巨大的反差,“小凡,这个,这个电影,好吓人……”
好吧,不是错觉。
瞬间,路生平心中因为翟晓梵的话而产生的凝重感一下子坍塌了大半。
被恐怖片吓哭的神秘组织的成员什么的……总觉得有点掉格啊……
“那你还看?”小小的少女也是哭笑不得,本来高深沉稳的表情绷不住了,被噎成了苦笑。
“她没事吧……”
“不必管她,她就是个天然呆。”缓了口气,翟晓梵说,“至于你——叫路生平吧?如果今天早上我没听错的话。”
不复之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模样,眼下少女笑吟吟的样子着实令路生平有些不适。
早上?
这个时间限定词倒是提醒了他觉得少女眼熟的缘由——说来也巧,当他收到青梅竹马病逝的消息后直接冲出了校门,当时好像撞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影小小的,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个名叫在翟晓梵的女孩了。
“想起来了吧?”女孩眯着眼睛,显得十分狡黠,“你还欠我一声道歉哦。”
“那……对不起?”
对面那张精致的小脸,路生平还能怎么回答?只能以苦笑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