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沉如无底之渊,剑光熠熠似勾魂之镰。
无名的剑客脚步一寸不动,剑气却已在周身方圆百丈之内纵横肆虐,在这范围内,实质化的黑暗不断涌出,迸发自手中宽厚短剑的如丝剑气将它们死死压制。
说是黑暗,却诡异的像是光芒一样刺眼,不过那刺痛却不是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之上。
只是无名剑客并未被刺痛精神的黑暗伤及分毫,他如同一台杀戮机器一般,精确的斩出一剑又一剑。
他早已经察觉到了炊家子战斗的地方,本想直接赶去的他却被这黑暗笼罩了周身,并将他带到了一片未知之地。
在这未知之地,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走多久,都无法再见到其他不同的事物,目之所及,尽是虚虚实实的黑暗。他仿佛走进了黑暗的巢穴。
所以,他便不再走动,停下了精妙的步法,而是专心地挥动手中之剑。
剑势如溪流之水,纤细流长,绵绵不绝,而那剑气却像大江巨浪,层层叠叠,气势磅礴,只是那无尽的黑暗没有尽头,被逼退之后,就又是更多的黑暗涌来。
无名剑客沉静如寒潭,无惊无怒,无悲无喜,仿佛不是处在这最恶劣的情况之中,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慌乱,哪怕是死亡。
如此力量充沛之地必然有关键之处,他在等一个时机。
察觉到黑暗中的一点变化,无名剑客剑势一缓,随后,招式连连变化。
“秘剑·无声。”淡漠之声律动着神秘的波动,铿锵之声顿止,剑既抬,气已发,此击已中,一个完全由暗色化作的人形被此击打出,他那暗色比这无边的黑暗更深几分。
剑既无声,必是快到了极限,甚至快过了用剑者的感知。
这一剑是压过天地速度极限的一招,非完美掌控自身剑力者不可使用,倒不是因为其危险性。
主要是难以操控,要知道这一剑的速度是快过用剑者的感应速度的,不加限制的速度带来的是难以琢磨的变化,一点点的差异都会产生完全不同的剑气轨迹,使出这一剑的剑士必须在用出这一剑之前就定好了剑气的变化。
所以,需要细致到极限的剑力掌控,否则这一剑使出也是徒劳,根本打不中对手。
“不愧是我看不出深浅的除魔者。”那黑暗的人形赞了一句,说的却是汉语,他的声音极具魔性,明明只是一个声音,听者却仿若听者很多人在一同说话,或是男人,或是孩童,或是中年女性……
“你的气息,让我厌恶,很厌恶。”无名剑士虽然常年漂泊于东瀛诸岛却能听懂汉家官话,于是淡漠的回应,语气冰冷。
“哈哈,那还真是荣幸。”那个存在不怒反喜,“你们除魔者当然会厌恶我们这种所谓的‘魔’了,这正说明了本座的强大。”
“你,很弱。”剑士一字一顿地回应,似乎有些语言组织不畅,“我能杀你。”
说罢,他一剑斩出,剑气如丝,化作漫天雨丝,冰寒之气充斥各方,一剑成阵。
“这手法,哈哈哈哈,原来不是你,哈哈哈,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们。”那黑暗之物在剑阵之中生生灭灭,狂妄疯癫的笑声似乎被那道道剑气斩成一份一份,像是听到了时间最能令他愉悦的笑话。
剑士只是皱眉,对方似乎知道他的身份。
“既然是你,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知笑了多久,那声音压制了笑意,但还是能明显感觉他话语中的愉悦,随后,又是止不住地笑声。
但剑士是听不到他那癫狂的笑声了,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远离了那黑暗之渊。
再次睁眼,他已经身处闹市。
“给我来两斤五花肉,切丁。”
“好嘞,您要哪一块。”
“精雕的首饰,瞧一瞧,看一看咯。”
“咚咚咚,老头子烧鸡,咚咚咚,老头子闻了哈喇子急。”
“蔬菜,城南新鲜蔬菜。”
“和田红枣,天家都说好。”
黑衣蒙面的他,显得与这片闹市显得格格不入。
环顾身周,灰墙青瓦,泥砖垫足,重檐层叠,一派繁华,有店家吆喝,有妓者浅唱,有草莽结伴,有官车轧轨。
再看远处,雕梁画栋,飞檐挂日,燕子扶柳,人流如织,有骚人登高,有清客弹吹,有木阁倚天,有楼船压水。
“这里是,那里?”一丝熟悉感出现在心底。
再一看自身,已然化作稚嫩少年。他做剑客打扮,细麻劲装,青衣小袍,中长乌发绾于脑后,捉风自舞。面色红润,顾盼神飞,剑气掩于腰间,好一副英雄少年模样。
“文川,你这么还在这,快开始了。”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让他内心警惕起来,杀气电射出双眸。
“你干嘛用这眼神看我,真正吓死人。快点吧,就在这扬州城外,这家也真有意思,想弄得隐秘,却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一个清秀少年出现在他眼前,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拉着化作少年的剑客就往前走。
而漂泊多年的剑士已然泪流满面,他虽然依旧记忆混乱,但却想起来眼前之人,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此处为何地。
“你怎么哭了,有这么激动吗?”清秀少年将布满茧子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他只是轻嗯一声,便跟着那少年一同走向扬州城外。
扬州城啊,扬州城,真是令人怀念。我沐朝书终于再次见到了这扬州城,虽然这一切都是那黑暗中的存在所捏造的虚妄。
沐朝书握紧了腰间的剑,抬首望天。
“那个存在为什么要捏造这样的幻境,他似乎认识我,或许我过去也认识他。”
“他说给我一个杀他机会,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骗我。”
“那他的意思是我在那个诡异之处根本威胁不到他?而在这个虚假的地方就能杀他?”
“那么,我该怎么做呢。”记忆刚恢复些许的沐朝书大脑微微刺痛。
……
黑暗之渊,狂笑之暗内心愉悦地窥视着。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存在着,除魔人,除魔人,哈哈哈哈,真是一出好戏啊。”黑暗中的存在一振衣衫,便消失在这黑暗之地,不知去往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