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坠落的爱丽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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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
罗德岛神秘的领导人之一,也是罗德岛战场行动的重要指挥官。失去记忆的他,或许隐藏着很多与源石的真相有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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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你的矿石病感染进程……很奇怪,好像已经被控制过,而且这技术和我们罗德岛的很像。啊,那个这个,海妖小姐,稍等一下可以么?我要去和上面请示一下。”
空气中飘荡着消毒水的味道。
穿着手术服躺在医疗室的无影灯下,先是被抽取了血液,又被奇怪的机械照来照去,那些过往的回忆翻涌上来,让海妖不免有种厌恶的感觉。
不过在她的眼前,一个紫发的萨卡兹乐观小姑娘,年龄比海妖还年轻不少,在各种专业的机械之间活泼地蹦蹦跳跳,看上去意外地滑稽。
她的身上带着一种天真浪漫的活跃,虽然和实验室格格不入,却着实放松了海妖紧张的心情许多。
她的干员代号叫做芙蓉,也是这间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按她自己的说法,每周一和周五都要在这里轮班,真的是累得要死,不过为了干员们的健康,她有责任和义务在这里努力。
真正让她一直担心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如果周五走得太晚,待在这个实验室里,说不定会听到幽灵咔嚓咔嚓的声音。这间实验室靠近仓库,据说在成为实验室之前,是一间空空如也,却摆放着古代机械的地方。
为什么一艘地面战舰上,也会有着这种学园怪谈一样的传说呢?海妖是个不甚可爱的无神论者,无法理解芙蓉谈论到那古怪声音时候,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不过和芙蓉闲聊了一会儿,她发现这个萨卡兹的少女,如果没有感染矿石病,本该是个更加可爱且活泼的姑娘。
这让海妖感到亲切,好像回到了和同伴们还有大姐姐一起生活的日子。可惜也已一去不复返了。
当然,芙蓉并不清楚海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此刻的她,只是在努力地,尽她作为持证实习医师的责任。
感染者们,或多或少有着能够放下,也可能难以释怀的过去。能够尽到自己该做的责任,已经是相当伟大且幸运的事。
几年下来的独自生活,让海妖坚信,这世上没有谁能拯救所有人。
而这位芙蓉小姐,在感染者中,至少在芙蓉来到罗德岛之后,属于那批有机会尽自己的责任,也有机会贡献自己力量的幸运者。
也正是出于她的责任,在联系完上层之后,芙蓉走到了海妖的身边,怀着歉意说道:
“海妖小姐海妖小姐,您还有在听吗?我已经和上面联系过,说是待会会派人过来检查你的身体一遍。虽然一直躺在床上,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不过很抱歉啦,为了诊断清楚你的矿石病的状况,还是要让你再在那里多等一下。”
“恩恩,没事的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的。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也是为了我的病情嘛。”
“你能理解就太好啦!这样,作为补偿,我就给你献上我特制的营养饮料好了!营养学可是我最擅长的哦!”
拍打着自己的胸脯,芙蓉抬着头,笑着跑到实验室的一角,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堆的试剂和瓶子,消毒了之后勾兑起什么来。
“把这个苹果汁加到这里,然后再兑上一点点的蟑螂提取液,再加上苦瓜碎和健康的腌鱼汁……嘿咻!完成!”
这姑娘是不是加了些很奇怪的东西进去?
身子被固定在床上,在这紫发小姑娘同意之前,想要尽可能配合她检查的海妖,不敢随意地动弹。而几分钟后当,看着芙蓉笑着,拿着一瓶蓝绿色冒着气泡的浓稠液体走过来,一动不能动的海妖却还是忍耐不住,在深吸了一口气后,好奇地问道:
“那个?芙蓉小姐?请问您做的这个营养饮料,除了营养,它的味道怎么样?”
“营养的东西肯定好喝啊。海妖小姐,您知道吗?人就是为了摄取对身体有益的食物,才会进化出味觉的哦!”
“认真的吗?”
躺在床上的海妖,被芙蓉解开了上身的限制。
一边直立起上身,她一边怀疑地接过芙蓉递过来的,装在烧杯里的特制饮料。一个吵闹的女声,就在这时,突然从实验室外闯了进来。
“喂!炎熔!炎熔在吗?新东西到货啦!”
“等等啊坚雷大姐!这儿可是芙蓉值班的地方啊!万一芙蓉还在的话……”
实验室的自动门忽然开启,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进房内。除了一个衣服厚实、说话直率的女人,还有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嬉皮士风格的,蓝头发青年干员。
海妖刚还听到芙蓉说到过,她有着一个叫做炎熔的可爱的妹妹。她还骄傲地说道,可爱的妹妹就是她在世上最伟大的正义。
似乎新来的这位坚雷,就正在寻找着那伟大的正义,也就是芙蓉的可爱妹妹。芙蓉却露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凑到坚雷两人的面前问道:
“坚雷小姐,伊桑先生?请问如果我在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呢?啊我知道了,是说你们背地里搞的那个零食网络的事情吧?船上的干员们平日里要出任务,回来的时候想要吃点零食,我也能够理解啦。可是食堂的货架上不是已经摆在不少了吗,为什么你们还要去买一些来历不明的,不健康的食物呢?”
“啊啊啊啊,又开始了……”
短发的坚雷小姐,虽然浑身散发着一种和杜宾类似的干练气质,却忽然像是害怕着什么一样,摇了摇头。身旁的青年似乎也在畏惧着这个紫发的小姑娘,埋怨着说道:
“我就说这儿是芙蓉值班的地方了嘛!就不听人把话说完。坚雷大姐,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可就我先走啦。”
“切!你可别想着自己一个人开溜!”
坚雷身旁的蓝发青年,一边说着,却忽然消失了身体,只在空气之中发出他的声音。这位名叫伊桑的干员,显然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隐秘身形的源石技艺。
不过,随着虚空中传来脚步的声响,医疗室的自动门忽然自动开启,坚雷却大喊一声,伸手朝着空气随意地用力一抓,居然拉住了企图从门口逃跑的青年。
“哼!我要被训话,你也别想跑!”
“你们两个!都给我站这儿听好啦!我们医疗组的存在目的呢,就是在医治感染者的同时,也让大家保持着一个健康的身体。像是角峰古米他们做的饭菜,虽然或许多放了点盐啊黄油,尤其是糖,不过啊,为了让大家能体验到食物的快乐,我们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是零食这种东西,如果不控制好摄入量的话……”
似乎是触碰到这位年轻的萨卡兹小姐的逆鳞了?
海妖看着她带着火气,教训着明显比她大上不少的坚雷、以及现出身形的伊桑,不由得微笑起来。
多么惬意而舒适的地方啊,就算有什么要担心的事,也是在考虑干员们的身体健康,而不是断胳膊少腿的什么残疾,或者明天能不能在垃圾桶里找到一模一样的、还没来得及腐烂的剩饭——他们之中可是有着那么多的感染者啊!他们却和海妖经历的外界完全不同,不同得让她感到不适,却也不同得让她感到向往。
直到这时候,她才忽然发现,这个罗德岛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似乎是个相当快活且轻松的住处;更全然不像世间所说的那样,是一个汇聚着僵尸一般的感染者们,一边进行着非人道的实验,终日萦绕着惨叫与痛苦的人间地狱。
啊啊,对啊,没错。事实上这种偏见,其实就是泰拉大地上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没有感染矿石病的人们,虽然原本,只是对感染者怀了大的揣测。但本来,未知而不同的东西,就足以使人感到可怕了;这个时候,如果再有人从背后散播些什么消息,比如“感染者只要打个喷嚏就能感染移动城市一整个小区的人”,普通的民众,又怎么不对“可怕”的感染者们抱有恶意呢?
而这罗德岛,作为一家平等救助感染者的制药公司,既然没有做到免费地,把全世界的所有感染者都收容关押起来——换言之,避免掉感染者们所有的危害,或者给权者们带来实际的利益——那么这家公司,当然是“带着恶意与阴谋的邪恶组织”了。
可惜,就算罗德岛的口号并非只是喊得漂亮;哪怕是靠这样一艘巨大的舰船,和更庞大的下游组织,也做不到拯救所有感染者。
罗德岛并不能成为拯救一切的“药”。
怀着,要救助被人们厌恶的感染者们,这种“可笑”而“天真”的想法,这样的一家公司要在泰拉大陆上生存,就是随手走进一个巷子,都不愁找不出成群的敌人。
这就是眼前赤裸裸的现实:哪怕那些身为罗德岛救助对象的,那些感染者们,都可能出于他们的“自由”,甚至是单纯的偏见,而变成反感罗德岛天真理想的,残忍的对手——在海妖的想象里,罗德岛就算不是冷血的武装机构,至少每个人都应该带着些肃杀的气质。只有这样,才能在泰拉大陆上坚持自己的信念。
就像是过去的巴别塔那般。
可出乎海妖意料的是,哪怕原本身为职业军人的杜宾小姐,都得以在这里表现出一种体贴与温柔。职场的氛围,往往和老大的喜好有着很大的关系。在海妖的印象里,博士和凯尔希,都不是那么柔软的人。
而此时此刻,芙蓉也终于结束了说教,进入了她的总结阶段:
“所以说,你们两位听懂了吗?虽然这可能让你们不能随时享用好吃的零食,但为了你们的身体考虑,还是请节制零食的摄入!关于零食网络的事,其实我也有和其他干员商量过。只要你们的体重不至于在下个月飙升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和凯尔希老师保密。”
“嘿嘿,坚雷大姐听到了吗,零食网络算是保住了。不过说起来,我从刚才就觉得奇怪了。那边的那位小姐,可是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这边。难道说是新人吗?”
“啊,对了对了,这位是海妖小姐,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罗德岛的近卫干员之一,个人信息整理好后就会正式递交到博士的手里。杜宾教官说,她的源石技艺适应性可是卓越哦,物理强度、机动、生理耐受,也都在平均线之上。就是战术规划和战斗技巧还有待加强。”
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吧……不过,听着芙蓉的说辞,尤其是那些正面的评价的时候,海妖还是禁不住红了脸,把脑袋转向了一侧。
在雇佣兵集团里,可没有人好意思,能这样直接地说出别人的长处。
而一边和伊桑解释着新人的事,芙蓉抬头看向坚雷,忽然疑惑地问道:
“说起来,博士去什么地方了?感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呢。照理说有新干员加入,博士一般都会亲自欢迎的。”
“芙蓉不知道吗?博士早就到龙门去了。我们刚到龙门,博士就取得了赫默的许可,说要带着伊芙利特去外面转转,就挑在今天出发。虽然其实塞雷娅也偷偷跟出去了。”
“等等,坚雷大姐,这事儿你怎么不和我说啊!要能出门,早知道我也隐了身,溜出去找龙门美食好了。”
“你忘了你今天还要上的干员培训课程了啊伊桑。你是从整合运动来的,很多事情还得慢慢熟悉。你要不听话,小心杜宾她削你!”
“别吧!杜宾教官要生气了,我三天都别想睡上好觉!咳,咳。那个……海妖小姐,欢迎来到罗德岛!虽然我也才到这里没多久啦。”
“噢噢,海妖小姐抱歉。话题突然转到别处,我也差点忘了说了,对不起对不起。那个,欢迎来到罗德岛!海妖,我没叫错?我看你的种族像是札拉克,代号却是阿戈尔的风格嘛!够酷!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去找一群好说话或者足够有趣的家伙,咱们一起开个零食派对!第三小队的那个风流倜傥大帅哥就挺好玩的。”
“坚雷小姐!我刚刚不是还建议了吗!让你们不要吃那么多零食的!”
“通融一下啦,通融一下。我刚听杜宾说,这位海妖小姐的战斗力,其实是能和她不相上下的哦,甚至还可能更强。她已经在着手准备海妖小姐专用的训练方案了。就让我巴结一下又能怎样嘛。”
“那个……没有那么夸张啦,坚雷小姐。杜宾教官的战斗技巧,就算是在军官里也应该是超一流的水准。我可是输的很惨的,往后也要让她多多指导我战斗的方法呢。不过……那个?博士他不在船上?是真的吗?”
“恩,是真的来着。咦?新来的干员小姐还没见到博士,就已经被他的魅力征服了吗?”
“坚雷大姐,那个人真的有人格魅力那种东西吗?你是没见到,他把烤焦了的炭烤沙虫腿递给银灰先生……可怜的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先生啊,还得一边强忍着吃完,一边还用他一贯的口吻,强装着冷静说道:‘盟友,我很欣慰你能用食物款待我。但罗德岛的饮食风格,我可能无法立刻接受。如果盟友不介意,我可以把角峰借给你一段时间。不过有借有还,你也就等着我什么时候来收取代价吧,呵呵呵呵’。噗,你是没看见博士那时候憋笑的样子。一想起来我都笑得不行。”
“噗,伊桑你学得可真像!是吧芙蓉!”
“是很像啦,不过你们可别让银老板……啊不对,不要让银灰先生知道你们这么笑他。”
“银老板?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你们说的,是那个喀兰贸易的董事长,谢拉格的大军阀?”
“是啊。他可是个大帅哥呢,就是总感觉有点gay,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坚雷从口袋里随手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包装塞进嘴里。伊桑则接着她的话说道:
“大老板一开始来到我们这儿,好像是为了治疗他的妹妹,在和凯尔希医生和博士交谈过后,才达成了啥‘长远的合作关系’。这我倒是不懂,不过,我在整合运动的时候就听说过他。这位银灰先生的剑术,那叫一个厉害,随便挥舞一下,就能轻松切开六个人的身体!血肉横飞!”
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海妖吓得浑身一激灵。
在雇佣兵与暗杀者们的名单上,希瓦艾什的三个字符,在谢拉格地区一直高居榜首,属于那些数字高到没有谁敢真的动手的名字之一。
就连这样的大人物,都和罗德岛达成了合作关系吗?不过,这其实也并非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
在罗德岛还是前身的巴别塔的时候,海妖就已经见过了博士的手段和力量。经历过卡兹戴尔内战的尾声的她,在接受了博士的命令而离开巴别塔前,早亲眼见过了战场上的感染者们的惨状。
就着银灰的话题继续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炎熔不在,坚雷两人在和海妖告别、并约好了明晚的派对时间之后,离开了这个堆满了器械的医疗室,继续去寻找他们零食网络的参与者了。芙蓉摇了摇头,和海妖抱怨起她为了干员们的健康做了多少的努力。
仿佛是进入了一个花花绿绿的美梦,许久没有和人交谈这么长时间的海妖,到总算安静下来的此刻,忽然有了一种梦醒的感觉。
而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医疗室的广播,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干员芙蓉,请在五分钟之内来到舰桥。”
海妖当然认得这个声音。
当她还作为博士的手下,跟在博士身边的时候,在博士的身侧,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为她与博士的共同上司出谋划策,并进行着人员管理的工作。
凯尔希医生。
在医学界无人不晓的天才,乌萨斯某个机构的所长,以及受封的勋爵。在这个小小的医疗室里,正是她的声音带走了芙蓉,又忽然关闭了所有的房门与灯光,使房间成为彻底隔音的黑暗的密室。
“罗德岛的气氛,还不错吧。”
通过一个忽然亮起来的屏幕,凯尔希调试着摄像头,先是在画面上,露出她跳动了一下的猫耳,镜头缩放,把她整个人显示了出来。
她咳嗽了一下,借着通讯,向着海妖说道:
“欢迎回来,化石小姐。你觉得现在是时候告诉我,博士那个时候让你去做的事了吗?”
桑亚·蒂利亚斯,乌萨斯之梦,代号梦魇,已完成了她的使命,来寻找自己的主人。
海妖解开了那些,芙蓉用来把她固定在床上做医疗检查的锁扣。她走到地板,却半跪在了屏幕的面前。
“凯尔希医生,真的非常抱歉,我只听从博士的命令。他曾经下令,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把当初的事情说出来。当然,如您所见,我也不是很擅长战斗啦。博士让我去做的不过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连博士自己也不在意是否成功。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继续为博士和您效力。”
“哼。你不会说,我是早知道的。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回来这里,我也没必要为你担心什么。你现在还是认为,自己的一切都要为了博士付出吗?”
“您觉得这很可笑吗?”
虽然半跪在地上,海妖却忽然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屏幕的黑边上的摄像头。
向来不苟言笑的凯尔希却摇了摇头,说道:
“无论是罗德岛,还是过去的巴别塔,最不缺的就是你说的,可笑的人。比起目的,我看重更多的,是一个干员的信念能不能支撑他完成自己的任务。语言只是一种工具,作为领导者的辅佐,我的个人意见,在得出任何结果之前,都并不重要。不过,如果你需要我说你可笑,我也不介意说上一句,录在机器里面,你没事的时候可以放在耳边单曲循环。”
“咳……如果您需要我的源石技艺来为您工作的话,您不会希望看到我神经衰弱的啦,凯尔希医生~”
“你的源石技艺比较特殊,我是相当欢迎你来罗德岛的。不过,你要效力的那位博士,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你自己看看。你如果看到之后要选择离开罗德岛,我也不会阻拦你。”
“听说,好像是失忆了啊?”
“不只是失忆。事实上,博士遇见你的时候的那种状态,并非是他本来应有的模样。博士?咳,博士!到这里来一下,有个人需要你见一见。”
“噢?!是谁是谁!又是可爱或者帅气的新干员吗?!”
此刻,就是从这一块屏幕的对面,传来了让海妖得以成为海妖的,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
在博士把桑亚·蒂利亚斯,从乌萨斯的废墟带出来之前,她只能从机器“老师”里学习着外界的知识,遥远地奢望着平淡的生活;只能寻找着废墟里所剩无几的能吃的食物,安静地躺在无人的地方,看着雪花一朵朵落在废弃的墙壁或者爆炸后留下的断肢上,看着冷风把沙尘刮到她的金色长发下的脸颊边,安静地等死。
在实验室的生活之前的记忆,海妖完全没有。而在实验室的美好生活,被那场神秘的爆炸彻底摧毁之后,是博士让她见识到了她真正的力量,也是博士让她看见了外面世界真正的模样。
海妖有着太多想对博士说的话,但从屏幕的对面,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却以一副滑稽的样子,忽然挤开了身边的凯尔希。
一根刷着酱汁的串烧出现在了画面之上。那个罩着黑袍的男人突然钻进了画面的一角,强装严肃地说道:
“……你就是新来的干员,海妖对吧!咳!你好。”
“您……您好!”
“………………”
“那个,博士?请问您还记得我吗?”
“人老了,回忆就和泥沙里的贝壳一样,难得才能吐出几颗珍珠来。不过我刚从龙门回来。这是我带来的,从炭烤改良来的照烧沙虫腿,你不来一根吗?”
博士一边说着,一边把串烧递向了摄像头。海妖连忙不好意思起来。
“嗯?那个?您是要喂我吗?呃,这,隔着屏幕,我也……”
“啊,咳,对不起。只是开个玩笑。抱歉,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儿了,所以……虽然你可能认识我,但作为你的指挥官,我认为我不应该对我过去的熟人有所隐瞒。非常抱歉。我的的确确是不记得你,以及过去和我有关的所有人了。”
“博士,我是桑亚啊!您过去……”
“等等!咳……”连忙制止了海妖说话,博士笑着,在屏幕的另一端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虽然可能对不住认识我的海妖小姐,我想要自己探索自己的过去。我身边的这位凯尔希医生,您应该也认识。她和不少过去的人都谈过,让他们不要告诉我以前的事。她说,很多事情只能靠我自己去回忆,我其实是赞同的。我要自己亲眼去看,去思考,去做出我应该做的选择。我现在正在为了罗德岛的理念,作为指挥官发挥我的作用。如果你也想要为感染者贡献自己的力量的话,不管你是不是感染者,罗德岛都欢迎你的到来。”
“啊,啊嗯。谢谢?博士。能够有机会探索自己的过去,真好呢?我会为了罗德岛加油工作的……”
“我代表罗德岛对你表示感谢。明天晚上,坚雷说要给你办一个派对,我已经批准了。咳……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啊!我还有事,黑角找我说想做一顶蓝绿色双马尾的假发,和配套的完整的cos服,我这就先溜啦~”
“啊……嗯。再见……嗯。嗯……”
一身漆黑的博士,转眼之间已经离开。
凯尔希再次回到画面之上,向着发呆的海妖说道:
“所以,桑亚·蒂利亚斯。你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在的博士。”
“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呢。”
“并不是完全不一样。他还是他。其实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过去的他,被单纯的胜利给完全束缚住了。可能这才是他本来该有的样子,只不过,呵,我太熟悉他了……就算他不回想起过去,如果有必要,他还是会变成曾经的那个模样。就好像是被这片大地施加了诅咒似的。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比喻。”
“凯尔希医生……不管博士变成什么样子,我发过誓,会为了他贡献自己的一切。”
的确,他还是他。
不管记忆如何变化,海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刚才屏幕中的男人,的的确确是那个把她带出了废墟的博士。
“哦?哪怕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为什么?”
“为了在大地上,能有一个让我这样的感染者做些什么的理由。”
当然,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海妖自然还有着其他的目的。
她想要搞清楚,当初自己身处的乌萨斯实验室,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发生的爆炸,又究竟从事着怎样的研究。
海妖没有父母,也和现在的博士一样,没有记忆——她的一生从那个实验室开始,从被博士带出废墟之后启程。她想要知道,这个名叫桑亚·蒂利亚斯的人,她自己到底是谁。
如果把这些事情与凯尔希医生说明,她应该很轻松就能找出答案。但在海妖的内心深处,她却也隐隐地,不敢去面对过去的真相。
假如面对了之后,会让她变得不再是她。假如清楚了真相之后,会让她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是对博士的尊敬……
在面对复杂问题的时候,人总是倾向于找出一个最简单的,不需要思考的答案:
把海妖从阴暗之中救出的人,在这世上,有且只有博士一个。不管怎样,海妖早已经认定,只要是为了博士,她能够做到包括牺牲自己在内的一切,哪怕是博士已和过去判若两人。
她在走出废墟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在心里这样发誓过了:为了博士,她可以去做她能够做到的一切。而如果她现在所做的“事情”,正正好既能够探究真相,又是“为了博士”的话,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啊!
她退后一步,宛若痛苦万分似地说道:
“博士从过去起,就一直在为了感染者们的未来努力。如果是为了那样一个充满了光明的理想,我就算是赴汤蹈火,也不会有一点点的恐慌和怨言!”
听着海妖大声地喊着口号,在她的面前,面对着这个过去的熟人,凯尔希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热情。
冷静地看着海妖开始阐述,她作为一个感染者,有多想为了自己的同胞而战,凯尔希却粗暴地打断了海妖,嗤笑着说道:
“哼,你不是号称自己是札拉克族吗?什么时候札拉克族变得那么喜欢追逐阳光了?停着吧。你那源石技艺,倒是让你学会了怎么在别人面前表演,虽然你自己也知道,我不可能会相信。说实话,你太嫩了,做那么多事都只是出于你的感情。”
“……”
“虽然你本人可能还有着其他的想法,哼,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当然,我其实也不介意你怀着什么别的想法。只要你的感情,能让你在以后的某一天,真的效忠于罗德岛的话,我毫不介意把它利用起来,并且让你的感情再深一些。可惜,为了罗德岛和博士本人着想,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告诉博士过去发生的事。而如果你真确定了要加入罗德岛,往后你将作为我的部下,sweep的一员行动。你放心,博士不会有机会直接指挥你的。”
“为什么?!”
“没有必要,而且有害。我可以让你更加了解博士,并且在任务以外的时间尽可能地待在博士的身边。不过,如果你要是不经过我的途径,直接和博士相处的话,靠你那时不时失控的源石技艺,就算是你无意间的言行,都可能强制让博士回忆起过去吧?”
“回忆起以前的事,有什么不好吗?”
“你的源石技艺,和梦境,或者说,和人的深层精神结构有关。如果你希望博士能作为一个‘人’健康地活着的话,你还是离他远一点的好。不过,既然你想为了博士努力的话,我不会反对把你作为罗德岛的棋子之一。”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呢?”
“至少在你的事上,是的。我作为乌萨斯学术界的权威之一,兴许比你想象的,知道的还要更多,包括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乌萨斯的各个研究所的情况,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博士失忆的现在,我是这世上掌握着最多你的过去的人。明天。结束了那搞笑的派对,到舰桥来。我要安排你和现在的罗德岛领导人见面一下。”
“你是说?”
“和你有着类似源石技艺的人,是奇美拉族。”
“奇美拉?!”
“不是别人,就是当初就跟在我和博士身边的,阿米娅。禁止你把这个机密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罗德岛的,或者说博士的敌人,我知道你不会的。事实上,我觉得阿米娅应该能让你做出些改变。”
屏幕关闭,供电恢复,医疗室的灯光亮了起来。
总算恢复了自由,海妖闻了闻那杯蓝绿色冒着泡的营养饮料,怀着歉意把它倒进了水槽。又拿着杯子,躺到了检查身体的床上,等待起了芙蓉。
每当干员海妖打听到,又有人被那神秘饮料的美味,治愈到见到彼岸的已故友人的时候,都会打心底里感谢凯尔希让自己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