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萨沙眯眯眼睛,浸在午后阳光的温暖中何其舒适,连半醒间幻梦中的下水道也变得不那么阴冷。
区区一声猫叫,他不想因此破坏难得的轻松美好。
但显然叫声的主宰并不抱有同样的意愿。阖眸休憩的萨沙感到腹部骤然降临一股重量、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压碎!少年猛地睁开眼睛,想要抓住那只不知好歹的坏猫。
又是一声细细的猫叫。萨沙闻声看去,巷子另一边的屋瓦上坐着一只毛皮黑亮的猫,正悠闲地晃着尾巴。觉察到背后的视线,黑猫扭过脑袋。一只圆溜溜的金黄眼睛嵌在毛绒绒的黑脸上,对上少年略微惊愕的视线便深感无趣般垂落长长的眼睫。
萨沙竟从那只独眼里看出“轻蔑”和“不屑”的情绪。黑猫继续弯下脖颈梳理自己爪背的绒毛,完全不把相邻一条窄巷的萨卡兹少年放在眼里。
哪里来得这么个讨厌的家伙?萨沙随即想到黑市里被医生“制作”成各种模样来作为商品贩卖给特殊癖好富人的年轻感染者,或许那些变态心血来潮也会对动物下手。黑猫似乎能感觉到少年对它的印象,停下梳理爪毛的动作,看向萨沙的金黄独眼又增几丝“怜悯”的意味。
萨沙抓起身边的碎瓦砾、朝它掷过去。黑猫人性化地歪歪脑袋、躲开这贫弱的攻击。它大概是想找个地方安静仔细地打理毛发,而且意识到隔巷屋顶上的两者之存在对彼此来讲都不愉快,终于起身、懒洋洋地舒展柔软的腰肢,灵巧无声地跳下屋瓦、消失在窄巷深处。
驱赶掉入侵者,萨沙躺回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屋瓦,阖上眼帘。
在位处高纬、经年酷寒的乌萨斯帝国,人情与气候一般冷漠。比起善良温和的陌生人,偶尔穿透阴云洒落的阳光更切实际。
不过,似乎今天并不是适宜放松闲适的日子。
古怪的黑猫离开没几秒钟、平日无人光临的窄巷内便传来响动。萨沙不耐烦地睁眼,探头去瞧究竟是谁扰人清梦。听脚步声人数并不多,如果是那帮整日结成小团队、以深入贫民窟“冒险”为乐的坏皮猴,他不介意施舍出一点时间教育他们“尊重他人地盘”的重要性。
一声尖细的惊叫从巷里刺出来。
女孩、身穿鹅黄连衣裙的黑发女孩。更多的部分则是被一个臃肿的驼背遮挡了。萨沙轻蹙眉头,除却零散分布在下城区、夜幕垂落时分才出现在点亮红灯的店铺外揽客的轻浮女性,他几乎从未在下城区见过较为自由的女孩。
而红灯店铺里的女性们,大概率也不会来贫民窟。贫民窟内曾作为源石矿场人工加工点的街道段落已经废弃,而外围边缘街道的住民们不会把1g源石残渣花费于填饱肚子之外。
那么,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会带来什么麻烦吗?手肘支在膝盖上,屋瓦上的少年眯起墨绿的眼睛,冷漠地观察着被醉汉缠上的稀客。兴许她已经带来麻烦了,但这麻烦只是针对她自己的。
尤龄艰难地仰起脸庞,视线锁在身材高大的乌萨斯男性那胡渣参差间黏着汤渍与细碎蔫绿的菜叶的下巴上。浓重的劣质啤酒气味随男人每次重重的喘息喷到尤龄身上,但不及对方那种发现财宝般的眼神更令她毛骨悚然。
这、难道就是毕维斯口中的“痴汉”?尤龄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脊背碰到墙壁。醉汉见女孩面露恐慌,咧嘴低语。尤龄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他的笑容和浑浊的灰眼睛十分恶心。而前方高大的阴影仿佛一扇铁壁,嘲笑她的不知好歹、已然无处可逃。
要怎么办呢——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于阳光朦胧的高处捕捉到一点墨绿的发梢。还有人在!情急之下,女孩来不及忧虑等待在屋瓦上的是否也是个麻烦存在,用生疏的乌萨斯语求救:“帮帮我!”
男人反应过来背后有人,醉醺醺的脑袋霎时清醒大半。他了解黑市入口附近的贫民窟街段是常有打手巡视的、四处阴影中则潜伏着洞察力卓越且擅用弩箭的哨卫,所有的警戒布置尽数归属黑市掌控者的财富,得罪一名区区打手也有被认为“挑衅黑市”的可能。
如果黑市的人瞧上这女孩,他也只能放弃。哪怕她看起来能卖不少源石、至少够他一个月的啤酒和鲱鱼罐头。
男人已准备好赔笑,而在看清楚废弃房屋的瓦顶上那人的尖耳朵后、确实地嗤笑出声:“哼,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是只恶魔崽子。”
“恶魔”?好奇的心情冲淡恐惧。尤龄努力地伸长脖子、想要将男人口中那貌似是从幻想世界化形出来的物种看个仔细。而屋瓦之上的绿毛一闪,男孩从高处直直跳落到醉汉的脸盘、完全没有收敛力道的意思,尤龄当即听到骨骼碎断的“嘎吱”声。
七、八岁男孩的重量对人类脆弱的鼻软骨组织是非常可观的。乌萨斯男性双手捂住自己的鼻梁、庞大的身躯因疼痛而弓成虾形。萨沙则在空中借踏力一转身、无声地平稳落地,宛如一只身姿柔韧的豹猫。
尤龄略紧张地瞧着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男孩。她并没有厌恶、惧怕的情绪,或者说,对这位“响应召唤”降临的、具有英雄救美式出场的骑士,害羞的成分占心情的大半。“恶魔”的外表与乌萨斯人具有明显的异别。他们的脑袋上没顶着半圆轮廓的毛绒熊耳、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两侧较长而上扬的尖耳,尾巴也从短绒球变成细长且覆满深绿近墨菱形鳞片的一条。
过去大多数时间生活在炎国的尤龄从未见过同样的种族特征。异族男孩带给她的感觉像是蛇类、却比冰冷狡猾的蛇类要温暖许多。
“你、你这可恶的家伙!”醉汉发出痛苦的怒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视男孩。他意欲朝那张没有表情的苍白脸庞来上一拳、让那双居高临下的绿眼睛如他的自以为是般肿胀起来!但“温暖”的萨沙迅速自身后摸出一只石锥,在男人从鼻骨断裂的钝痛中回神之前、用尖锐的锥角对准了他的眼球。
“你知道,这里以前是源石加工厂吧?”男孩奶声奶气地吐露冷漠的威胁,“稍微刺破点皮肤,说不定贫民窟里的感染者又会多一个呢。”
男人咬牙切齿、熊耳的短毛因为愤怒而炸起,“你这该死的恶魔!”他作势要转身离开,却猛地回头、对准男孩的方面狠狠出击一拳。许是疼痛与上鼻骨处肌肉的肿块干扰视线、亦或者男孩的动作太过迅捷,拳头落空了。墨绿色从原地消失、闪现他的身后,将手中的石锥全力刺进乌萨斯男人的腿肚。
痛嚎穿透贫民窟上空的云彩、萨沙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抓住女孩的手,向黑猫消失的巷子深处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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