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城近卫军统领爱德华收到西斯特皇帝被俘的消息后就立刻赶到了王宫,在王宫大殿的走道上撞到了女王艾莉莎的贴身女仆....不,现在应该叫宫廷总管女官了,王宫日常的一切都由她打理。
“是统领大人么?”西格莉特毫无身为王室总管的自觉,她一如之前女仆的打扮,手上还端着一盘烤鸡。
纯银的托盘相当的沉重,尽管她抓得很紧,但爱德华总担心少女会双手脱力连盘子带食物摔下来,他下意识想搭把手却被少女给瞪了回去。
像是护住食物的小猫似得将盘子转到一边道“这是我的工作,大人还是快去陛下那吧,就等您一个人呢。”
“我去了书房,没有见到陛下。”
“那您走错了,今天陛下是在友善宫议事的。”
爱德华闻言皱眉,友善宫是历代诺曼国王大宴群臣和招待外国来使的地方。
虽说在那边开会无伤大雅,但按照惯例,陛下应该在书房接见重臣议事,在饭桌上谈论国家大事未免太儿戏了。
“那失礼了。”冲着西格莉特点点头,他越过西格莉特快步朝着友善宫的方向走去,当守在门外的侍者推开门,他险些以为自己不是来参加紧急会议,而是来赴一场觥筹交错的酒宴。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昂贵的香料混合着烤肉的香气铺面而来,还有精致甜腻点心的奶油香气夹杂着红酒的果香,和他想象中该有的画面完全搭不上调。
几位王国重臣坐在餐桌旁手持酒杯窃窃私语。
刚刚即位的女王艾莉莎现在换下了登基的礼服,依旧穿着她作为公主时的常服,只不过头上的王冠依旧向众人表示着她作为诺曼之王的身份。
她的左手边坐的是艾莉莎的叔父,老国王的弟弟——摄政大公加尔斯。
他也无心享用这些美味,并且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爱德华,摄政大公对他点点头然后冲着女王低声道“陛下,近卫军统领到了。”
可惜女王陛下根本听不到,只是一个劲的和坐在她右手边的年轻人聊天,她不断的把餐桌上的食物推到对方面前,甚至亲自给他倒酒。
作为臣子,君主亲自斟酒这样的殊荣本该诚惶诚恐,可比起这份殊荣那位少年倒是更关心手里的食物,他专注着对付手上的一只烤羊腿,对于女王的问题也是含糊着食物有一茬没一茬的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恰好西格莉特也进来上菜,爱德华拉住她问道“不是说紧急会议么?”
西格莉特看了爱德华一眼,自顾自把菜放到了离罗兰比较近的一个位置上然后回来道“大人先找个位置坐下吧,会议马上就开始。”
眼看着爱德华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落座,西格莉特走到艾莉莎身后在她耳边轻声道“陛下,人都到齐了。”
“要开始了么?”罗兰擦了擦嘴角的酱料,他的听力比以往要敏锐的多,西格莉特的声音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艾莉莎咳嗽了一声,友善宫内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重臣们放下酒杯和餐具将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餐桌首位的艾莉莎。
“相信诸位已经知道此次会议的目的了,西斯特皇帝在登基大典上不仅妄动刀兵强迫我签订无耻的条约,甚至妄图当众羞辱我。
幸好德格里特卿力挽狂澜,不仅杀退了西斯特人的士兵甚至俘虏了查理二世.....”
罗兰偷偷踹了一下艾莉莎的椅子,示意她讲重点,本来这些重臣就等的不耐烦了,艾莉莎既是毫无威望的新君又是一介女流,如果行事不雷厉风行的话会让重臣们议论的。
艾莉莎抬头看了罗兰一眼,只见罗兰一个劲朝着她对座下的贵族使眼色,她这才注意到了重臣脸上的不耐烦之色,连忙道: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该如何处置查理二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日落前就要给西斯特人答复。”
“陛下。”最先说话的是艾莉莎的叔父,加尔斯大公“在此之前,我想知道西斯特皇帝的身体状况,他真的没事?”
“这个不需要担心,宫廷医生有看过,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好。
所有的贵族都松了口气,西斯特皇帝再怎么丧心病狂顶多就是屠戮诺曼王室,对于他们这些地头蛇来说肯定还是怀柔安抚。
可要是西斯特皇帝真死在诺曼的土地上的话,一支复仇心切的西斯特大军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整个诺曼的领地给犁一遍的。
既然已经确定没什么大事,重臣们也就畅所欲言了。
“陛下,我建议还是依旧坚持贵族议会原本的决议,向西斯特人赔款五百万然后重新签订和平条约。”
发言的是财政大臣阿拉玛公爵,老公爵已经将近七十岁了,可身体依旧硬朗,在艾莉莎祖父还在世时他就已经总览王国财政了。
老公爵的提议赢得大多数贵族的支持,席间多数贵族颔首表示赞同。
“呵呵,老东西真的是越老越怕事,西斯特的皇帝都在我们手里还怕什么?居然还要给西斯特人赔款?”发声拒绝的是近卫军统领爱德华的父亲,首相文森特·亚历克西斯。
和阿拉玛公爵一样,不仅是诺曼的三朝老臣,他也是诺曼开国册封的三位公爵之一。
“文森特!这是国事!如果你想解决私人恩怨?那好!我们大不了找个地方,跟年轻人一样丢白手套决斗,但不是现在!”
老公爵转过头对着艾莉莎道“陛下,虽说俘虏了查理二世让我们有了坐下谈判的资本,但我们的筹码不够足。
西斯特人手里有十万精兵,我们还剩下什么?除了王城近卫军外,我们已经没有任何有战斗力的部队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没有皇帝他们大不了再选一个,可我们诺曼人呢?如陛下在加冕典礼上说的那样,我们必须要修养了,诺曼人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
老公爵的话有理有据,并且和艾莉莎的观点不谋而合,听得她频频点头。
“陛下!这话臣不能苟同。”首相文森特“唰”得一下站了起来。
“亚历克西斯卿,你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确实无法打败西斯特人,和谈是必须的。”艾莉莎皱眉。
她知道,首相是鹰派的领袖。而且他和鸽派的财政大臣阿拉玛公爵历来不和,基本上就是财政大臣支持什么,首相大人就反对什么,除了财政大臣决定给大家涨工资外基本就没有一个决定是首相大人不反对的。
“陛下,和谈是必须的,在这点上我和您的意见保持一致,但我们实在没必要向西斯特人赔款,毕竟撕毁条约不宣而战的是他们。”
而且西斯特的军队比我们想象中更要重视查理二世的安危,换而言之,这枚筹码甚至可以让西斯特人无条件退兵。”
艾莉莎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她做了个手势示意首相说下去,毕竟五百万可是国税六分之一的收入。
“ 陛下您可能不知道,这次西斯特军队的中高层军官基本都是查理二世的亲信,而他们不可能不管查理二世的死活。
要知道,查理二世在国内树敌众多,要是他们敢一拍两散,他们就再也回不到西斯特了。”首相文森特的意思很明显,查理二世依靠兵变杀死兄长逼迫父亲而即位,他和他的属下本就不得人心。
如果查理二世在位的话兴许能压制住国内的政治势力,可他一但死了,国内贵族拥护新帝登基,他身边的这些亲信铁定要受到清洗。
“亚力克西斯卿,你的意思是说对方的高层其实比我们的处境更差?”
“正是如此,陛下。”首相大人轻笑说“对他们来说,其实查理二世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保住了查理二世的命就是保住了他们自己的命,就算是无条件退兵他们也认了。”
“绝无可能。”财政大臣阿拉玛公爵冷笑“你知道发动十万大军打一场这样的仗要多少钱么?劳师远征,无功而返,西斯特人不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
首相反唇相讥道“是啊,所以因为听了你这老家伙的话,我们之前在会议上给西斯特人赔款、道歉,甚至连近卫军的防区都拱手让人,然后我们换来了什么?
私闯我王登基大典如入无人之境,如果不是德格里特家的小子,陛下甚至要被西斯特人当众侮辱!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那你怎么负这个责任?不要脸的老东西!就这还敢在陛下面前装什么老成谋国的样子。”
“文森特!你欺人太甚!”忍无可忍的阿拉玛公爵抄起桌上的高脚杯就砸了过去,首相文森特身手了得,随便一扭头就躲过了阿拉玛丢来的高脚杯,任由杯子在墙上撞的粉碎,然后转手就把面前的一盘菜汤泼了过去。
被淋了一身汤的老公爵忍无可忍,一脚踹断了自己座位的凳子腿,拿起凳子腿就要和首相大人拼命。
罗兰看着两位重臣跟街头混混似得斗殴,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然后连忙把西格莉特刚端上桌的烤鸡放自己腿上,以免两个老家伙等会儿打起性了掀桌子。
他可还没吃饱呢。
“罗兰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啊,他们怎么能这样。”艾莉莎哪见过这架势,在她的想象中就算重臣有所不和,那也不能这样大打出手。
“欸?两位老大人身体都很不错啊,要想什么办法?”罗兰将一只鸡腿塞进嘴里,然后惊叹说“快看!快看,公爵大人急眼了!用板凳腿去干首相大人的脑袋了!”
“首相大人好俊的功夫!这是空手接白刃吧!扯住板凳腿,转手就是一个友情破颜拳,漂亮!”
“好家伙!这一拳都打出鼻血了。”罗兰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甚至还对艾莉莎说“要我是阿拉玛公爵绝不会和首相近战,一蛋糕糊他脸上然后用布把他头蒙起来不是乱打?”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罗兰的话了,阿拉玛公爵果然从席间抄起一盘蛋糕就朝着首相大人丢去,不过可惜准头不佳,蛋糕竟然朝着艾莉莎飞来,罗兰抄起盘子下意识的一推!
蛋糕改变弹道糊了坐在他对面的摄政大公——王叔加尔斯一脸。
“叔父!你没事吧!”女王的惊叫声让两位重臣停了手,看着香甜的奶油从摄政大公那张肥腻的脸上缓缓滴落,不论是罗兰还是两位重臣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两个老头不约而同放下了手里的“凶器”,站在桌旁低下头等着女王的训斥,罗兰也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擦了擦嘴正襟危坐。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看不到摄政大公那张铁青的肥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