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雷洛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正在院子里蹲着嗦面条的约翰看他回来,连忙放下碗筷,抹了抹一嘴的红油,起身问道:“雷洛师傅,那个杀手怎么样了?还有你刚才去哪了?”
雷洛没接话,只是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径直坐在砍柴木墩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大胡子,直到看的约翰浑身不自在才开口:“放心吧,那个杀手不会来追杀你了。”
大胡子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刚把面碗端起来,又把碗放下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师傅你要不要也吃碗面?锅里还有呢。”
“不用了。我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给我留门,锁好了店门就睡觉吧,我今天还在院子里守着。”
说完也不等铁匠的回复,雷洛转身就出去了,只留下一脸迷惑的大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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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铁匠铺,雷洛估计着离邮局下班还有段时间,于是赶忙跑过去再发一封信。贾斯蒂诺夫的那个同伙跟他说了很多内幕,有必要把这些证据发过去,向院里确认一下约翰的身份。
到邮局的时候,那两个看报的男人还没走,仍然在那聊天,也不知道两份日报有多少内容可以侃大山。雷洛离开的时候都已经快六点了,这俩人还在那里探讨报上说的阿斯曼联合王国研究出的新款鲸油发动机推广之后会对当前赛里斯共和国的马车运输业务造成多大冲击。
雷洛其实很想打断一下他们的讨论,因为就算鲸油魔法车比马车便宜也不可能在赛里斯推广,赛里斯的鲸油产量根本满足不了全面更换交通工具的需求。可几次张嘴,最终雷洛还是把话憋了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何必打搅别人谈话的雅兴呢。
送完了第二封信,雷洛便回了铁匠铺的后院,这会大胡子已经睡了,雷洛拿出饼双手一搓运力加热,接着便啃馕饼守夜。虽然心里有些相信贾斯蒂诺夫一方的说法,但是也不得不防备,万一对方是编瞎话调虎离山呢。
这一夜,除了有几只生命力顽强的蚊子不辞万难的试图袭击雷洛,倒是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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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睡眼惺忪的约翰挣扎着起来做早饭,一进厨房就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雷洛坐在那一动不动。
“雷洛师傅,您在这坐了一夜啊?”大胡子端着锅和刷子,用脚踢开门走了出来,随即便蹲下来刷锅。
雷洛也不回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约翰先生你醒了?”
“啊,行了,这都七点了,再不起来就耽误铁匠铺开门了。”
雷洛没回话,约翰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只是有求于人也不好发火,低头三下两下刷完了锅就进屋做饭去了。
坐了一夜的雷洛站起身来,身上僵硬的关节“咯咯”作响。他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就再次动身前往邮局,约翰连忙喊他吃了早饭再走,雷洛也是置之不理。
纽汉村的邮局开门倒是早,只是现在里面只有柜台的那个营业员,昨天那两个看报的不在。
雷洛进去还没说话,邮局职员先开口了:“别问了,线路断了,你那第二封信没送出去。”
“线路断了?什么时候断的?”
“我怎么知道。”营业员翻了个白眼,她前几天天刚刚花钱拜托南边的邮局同事,订了一本南阿斯曼那帮德鲁伊出版的《自然堂美肤指南》,说好的今天先用空余的线路给她传过来打印版本,实体版得等马队走一个月才能送到。
雷洛看她一副闹心的样子,知道从她这也问不出什么,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沿着传输信号的炼金索,雷洛一路走到村外,一眼就看到了线路中断的原因。
两根桩子之间大约有两百尺长的炼金索不翼而飞,看到这雷洛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故意破坏了。赛里斯早就明文规定,破坏炼金索按小时罚钱,每小时五百泽尼,大约是普通人三天的工钱,而且炼金索这东西不值钱,除了用于魔报机线路的架设以外没什么用途。重罚和卖不掉双重夹击之下,从来没有人偷砍炼金索。
也因此,各地的小邮局最多是有个几十尺的炼金索储备用来平时修修补补,这下丢了二百尺,纽汉村根本没有修复的能力,要等镇里派人带着材料来修,最少三天是没法指望魔报通讯了。
“早不砍,晚不砍,偏偏这个时候。”雷洛不是傻子,这情况肯定是有人故意切断了纽汉村对外通讯的渠道。“那也就是说,三天之内他们就会有动作。”
“究竟是谁,又想干什么呢?”
而就在雷洛看着断线沉思的时候,一阵阴风吹过,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周围飘起了淡淡的紫色迷雾。明明就在二百尺外的魔报线缆,刚刚还能看见垂下的半截炼金索,现在已经完全淹没在了迷雾之中。
“啧,看来现在就要动手了啊。”随着身边的雾气越来越浓,雷洛明显感觉自己精神变得恍惚,他不敢托大,一步一步后退。说来也奇怪,这片浓雾像是一堵墙一样步步紧逼跟着雷洛,但是到了村子大门五十尺外就不再靠近。
离开了紫色迷雾的范围,那股恍惚的感觉也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雷洛连忙往村中心的教堂赶去,他想要问问安迪神父对这种奇怪的紫雾有没有了解。
正在路上,雷洛碰见了记得满头大汗的雷洛,牧师看见了雷洛也是急得不行,连忙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铁匠铺去:“你刚才去哪了,约翰失踪了!”
雷洛也是大吃一惊,一边跟着雷诺王铁匠铺走一边询问情况,牧师在路上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着:早上有村民去找约翰买一把菜刀,可是铺子虽然开了门,柜台后面却没人。那个买刀的平时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也不管进屋合不合适,直接就去后屋了,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地上一滩血,吓坏了,连忙跑去民兵营叫人。
说到这,牧师多少有些责备的语气:“你早上干什么去了?”
“早上我去邮局发信,发现魔报机的线路被人砍断了。”雷洛挑主要的给雷诺说了一下早上的情况,“丢了二百多尺的炼金索,纽汉村根本没有修复的能力,本来我以为他们是三天内要动手,看来那个内鬼很急啊。”
说完线缆的事情,雷洛想起了那堵雾墙:“你是施法者,你听说过什么法术可以造出让人精神恍惚的迷雾吗?而且还能改变形态。”
雷诺思考了一会,摇摇头,面色十分沉重:“不知道,要是单纯地制造迷雾,不算什么高级的法术,无非就是需要多释放几次来笼罩更大的面积;可是像你说的,那迷雾可以使人精神恍惚,那可就严重多了。”
说了没几句,铁匠铺就在眼前,两个民兵拿着长棍在门口把守,阻止看热闹的村民进去破坏现场,雷诺朝他们点点头,两人便收起长棍让雷洛跟着他进去。
一进铁匠铺,感知灵敏的雷洛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此时血迹甚至都已经透过门缝流到前屋来了,雷洛小心的打开房门,努力避免自己沾上血迹。约翰的卧室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样子,上次清理过后干净的地板现在几乎铺满了血污,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甚至桌子上的砂锅里面的白米粥还是热的。
估摸了一下眼前的血迹面积,又俯身用手摸了摸,雷洛开口说道:“这里没有走出去的痕迹,地上的血液估计得有两升。”稍微思考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流了这么多血,约翰肯定死了,可是现在这里既没有尸体,也没有出入的痕迹。”
雷洛又向四周看了看:“物理摆设都很整齐,墙上和家具上也没有血液喷射的迹象,地上的血好像是直接倒在地上的,而不像是约翰被杀留下的血液。”
“你的意思是,约翰应该还活着,这些血迹是用来迷惑我们的?”
“很有可能。走吧,在这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叫人来清理现场吧。”雷洛小心翼翼的避免血液迸溅到自己的法袍上,又想起来什么,抬头对正吩咐民兵洗地的雷诺说道:“对了,你把村里的屠夫找来,让他看看是不是猪血之类的东西,确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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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村里的屠夫就带着工具来了,他先是拿了一个干净的盆子,里面倒上盐水,再把民兵收集到一起的血水倒进去,同时一边给炉子生起了火烧水。水开的同时,那边盆里的血水也凝固了,屠夫将凝固的血块放到沸水中小火加热,二十分钟之后翻了个面,仔细观察了一番,随后很坚定的回答到:
“这是猪血,和我平时做的血肠成色一样。”他看几个人都很迷茫,又接着补充到:“我做血肠的时候试过好几种血液,牛血比较稀,狗血比较稠,猪血的粘稠度就正合适,而人血的颜色比较鲜艳。”
他把那块血豆腐捞起来,指着给大家看:“你看这个血豆腐,颜色深沉,浓淡合适,很明显是猪血做的。”
雷洛强忍着不去吐槽屠夫为什么知道人血的颜色更鲜艳,起身对他行礼道谢,雷诺也花了点钱买下这块血豆腐算作是请他来帮忙的报酬。屠夫接过了钱,收拾了工具就摇摇晃晃的走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屋里洗地的民兵跌跌撞撞的跑出来:“约翰的房间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