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垂着头,刘海在她眼前投下深深的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清澈而坚定的湖绿色眼瞳。Saber的脸完全埋在阴翳里,看不清表情。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未远川的河水在远处发出单调的冲刷声,以及晨风拂过焦土的呜咽。
僵持了大约十秒,或许更久。
“……请不要再羞辱我了。” Saber的声音从阴影下传来,低沉,压抑,带着一种士郎无法理解的、被刺痛般的愤怒。
士郎彻底愣住了:“……嗯?不是,我……”
“够了。” Saber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某种冰冷的克制,却也因此显得更加疏离,“感谢你此次的出手相助,caster的威胁确实得以清除。但是,下一次若在战场上相遇——”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已无激烈的怒容,只剩下一种战士面对强敌时的肃杀与决绝。
“——我将不会再有任何保留。希望你也能全力以赴。”
“啊???” 士郎维持着茫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Saber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银色的盔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迈着稳定而快速的步伐离开了,将他独自留在原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 士郎挠了挠自己暗红色的头发,感觉大脑像是刚被【炽天覆七重圆环(Rho Aias)】砸过一样混乱。
“看来你醒了啊,Master。” 带着揶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灵体化的黑贞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不过比起分析那位骑士王复杂的内心戏,我们是不是该先考虑点更实际的问题?比如——接下来去哪儿?”
“回去?” 士郎下意识地说,随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回哪里去呢?”
他环顾四周。焦黑的街道,崩塌的建筑物残骸,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力焦糊味。那个曾短暂给予他“家”之实感的房子,连同里面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以及樱安静睡着的侧脸,都已化为灰烬和计划表上的一个坐标。
“……确实,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士郎眯起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暴露在毫无遮蔽的、属于白天的目光下了。身体依旧疲惫,魔力回路传来隐隐的酸胀感,但这一切都不及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焦虑。
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思考如何摧毁那个被污染的大圣杯,甚至不是应对其他虎视眈眈的御主和从者。
而是找到樱。
在她再次被这个城市的黑暗吞噬之前。
***
“Saber?” 爱丽丝菲尔看着一言不发、径直走向梅赛德斯的银甲少女,轻声呼唤。
“我们回去吧,爱丽丝菲尔。” Saber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嗯,好。” 爱丽丝菲尔将疑问咽了回去,对一旁的韦伯和Rider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快步跟上了Saber。
韦伯和征服王伊斯坎达尔面面相觑。
“喂,骑士王!” Rider粗声喊道,“至少告诉我,刚才那道光到底是……”
“Rider,” Saber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十分感谢你之前的协助。这份人情,我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铭记于心。”
说完,她拉开车门,示意爱丽丝菲尔上车。
“哦……哦。” Rider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着那辆银色的跑车发出低吼,绝尘而去,脸上露出玩味又有些困惑的表情,“这可真是……比征服一片新领土还要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我们也该回去了,Rider。” 韦伯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不仅是因为魔力消耗,更是因为这一夜信息量过载的冲击。“总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哈哈哈!未知正是冒险的乐趣所在,小子!” Rider大笑着拍了拍韦伯单薄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走了!回去可得好好补个觉,本王的新游戏还没通关呢!”
神威车轮(Gordius Wheel)在雷鸣与电光中显现,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驶离了这片仿佛被巨人蹂躏过的河岸战场。
***
另一边,梅赛德斯车内,沉默如同有实质的重量,压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爱丽丝菲尔用余光悄悄观察着驾驶座上的Saber。少女骑士王抿着唇,下颌线条绷紧,直视前方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刺穿挡风玻璃。她清楚地听到了,在Saber解放宝具真名的同一时刻,另一个方向响起的、同样呼唤“Excalibur”的男声。那光芒的本质,也让她体内的魔术回路产生共鸣。
是与Saber密切相关的英灵吗?平行世界的可能性?抑或是……某种对亚瑟王传说的拙劣模仿与挑衅?看Saber此刻的反应,绝非寻常。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及了根本信念的动摇,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是类似于兰斯洛特卿那样的过往因缘吗?
就在爱丽丝菲尔脑中不受控制地演绎着各种骑士道爱情悲剧时,Saber内心的战场已然尘埃落定。
此乃必须彻底击溃之敌。下次见面,便是圣剑真正交锋之时。
“嗡——!”
Saber猛地踩下油门,梅赛德斯的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车速瞬间提升,银色的车体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清晨相对宁静的街道,只留下刺耳的音浪和尾气,仿佛要将所有纷乱的情绪也一同抛在身后。
***
与此同时,冬木市某处,一个远离喧嚣战场的简陋房间。
阳光透过褪色窗帘的缝隙,在陈旧但干净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光斑。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桃木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床上,一个紫发的小女孩蜷缩在略显单薄、颜色有些发白的被子里,正沉睡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声响。地板随之传来轻微的“嘎吱”声。
床上的女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长长的睫毛迅速抖动了几下,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深紫色的眼瞳里先是瞬间充满了警觉与迷茫,迅速扫视着完全陌生的环境,随即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子,身体向后缩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门口逆光站着的男子见状,立刻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他微微弯下腰,让光线能照到自己脸上,露出一个尽可能温和、不带任何威胁的笑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安抚节奏。
“不用害怕。你已经安全了,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