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环顾四周,尘埃落定的村庄,已经少去一丝死气,多了一丝生机。
“来生见之花,好东西。”张道人看到这两株苗,正要伸手去摘,一道晴空霹雳竟然笔直落下,劈在张道人手前。“哎呦好险啊,差点手被劈了!这只手废了,可不是这颗苗能比的,苍天你何故欺我呢!”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劈在张道人身前。
晴空霹雳,众人看的目瞪口呆,唯有张道人骂骂咧咧的走开。
“师傅?她们两个还好吧?”姬小芒醒来,自己是在火堆旁,柴火烧的噼啪作响,只觉浑身酸痛。
“小芒,她们是你救的?”
“算是吧,这么说我成功了。”小芒松了一口气,却被东萤翻个身,啪的一声,屁股传来一阵痛,姬小芒愣住了,瞪大双眼,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挨打了,连家人都没打过我好吧。
转过头,却见东萤眼中含着泪水,眼圈上浮着一层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师傅。”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跑了,多危险你知道吗!”又是啪的一下,小芒眼中也开始含着泪水。
“怎么,说错了!”又是啪的一下,却听见姬小芒细微的啜泣。
“我,我也不想,可是,她们真的好可怜啊,你们整日打打杀杀,谁在乎她们呢?张口闭口长生,我不知道长生什么好,你们一个个却如此执着。”姬小芒啜泣着说道,“我听到她们的悲鸣与哀求,可是你们却只想着怎么杀死她,还什么永世不得超生,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凤凰死了,爷爷奶奶死了,她们都是怎么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因为长生!修仙修仙,却越来越像怪物一样!有着随意杀害她们的力量,去肆意掠夺她们的生命!如果这就是长生,我何必追求它!看看这对母女,她们只是凡人,她们和凤凰一样,连修仙者都不是啊,为什么要对她们出手?难道这也是为了长生吗?你们追求的长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长生?”
东萤抱住姬小芒,左手轻轻抚摸他的黑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待到小芒啜泣略停,才轻轻说道“小芒,我追求的长生,和你追求的是一样,我们拥有力量,只为捍卫天地的秩序。”
“天地的秩序一直都在,只是有人一直去获得不属于他们的力量,从而破坏了这份秩序。”张道人不知从何处钻出来,一身酒气,脸已然藏在斗笠之下。“你说的有一点是对的,修仙修仙,越来越像怪物。天下的怪物是越来越多,已经违反了这方天地的秩序。然而,这些怪物,必要的时候,却是另一种秩序下所必须的条件。天地之数,谓之平衡,你看到的,不过是一个角落。”
“修仙,是变成怪物吗?”祖师不知在哪个位置,听到这段话,不由觉得好笑,不过想起现在的情况,却又笑不出来,是啊,都在变成怪物,什么时候起,心境已经被修为取代了呢?
陨落在天雷之下的人,多少是因为心中的心魔,始终无法达到圆融合一呢,修为再高又如何,现在的修真界,真就是一群群怪物在一起。
姬小芒缓缓止住啜泣,蜷缩着,“为了捍卫天地的秩序,天地那么大,谁能做到?”
“谁都做不到!”姬小芒心中一个小人如此回答道,“弱小便是罪孽,他们就是蝼蚁。”小人模样与姬小芒一般无二,却又出现一个姬小芒,否认道“万物相生,环环相扣,弱小本就是天生注定,怎么会是罪。”
“天地无常,万物却有定数。而这些人的定数,早已写下,我们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解脱他们便可以了。”又钻出一个小人来。
“天地有常,万物无常,皆是变数,他日因今日果。”
“当知善恶,人性善恶又何能种下因果。”
“那么,就窥见他人平生,来决断今日之说。”最初的小人说着,姬小芒只觉眼前一道光闪过。
“娄星。”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孩子,估摸着七八岁模样,不认识,正一手拽着自己,“娄星,快来看这个乞丐,好丑啊!”孩子说着,捡起石子丢向了路边的乞丐,石子在老乞丐的左臂上溅起血花来。何娄星挣扎着甩开孩子的手,小心的掏出手绢,擦去血迹,手绢轻轻在手臂上包扎一个结来。回头气嘟嘟的对着孩子说道“小虎子,你怎么可以欺负别人呢,都打伤别人了。”
画面变得云里雾里,再度浮现,曾经的小虎子,已经十四五岁模样,正在一个小摊前磨蹭,看上一把做工精美的短剑。管理摊位的老人家正在打着瞌睡,小虎子一把抓着短剑,嗖的一下跑的没了影子。何娄星无奈摇着头,在继续打瞌睡的老人家身前,轻放下一枚银两,估摸着应该是短剑前标价的银两价格,想了想又掏出一个手绢包裹着银两。
何娄星转身走开,老人家伸一个懒腰,双手高举,没人注意到他左手胳膊上的有着奇怪的伤痕。老人家看着那个手绢,轻轻打开这个手绢,看到银两,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四周眺望,却没有找到想找的人,画面又回归到云雾之中。
下一个画面,是喜庆之色,虎子已经长得十分威武,穿着红袍,何娄星披着红盖头,两人正结拜为夫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很远,何娄星眼中含着泪,人群中,一个人正失魂落魄的撞开人群,这是一个很清晰的人,也许是何娄星什么重要的人吧,因为其余人面部都很模糊,而那个离去的人,连身上破旧的补丁都很清晰的感知到。人群中,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看着落魄离开的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笑意,姬小芒刚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痕,画面已经回归云雾之中。
画面轮转,虎子凭借这把剑,有了不错的成绩,这上面有着一个简易的修炼功法,很适合这个叫虎子的男人,他的修为日益增长,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何娄星而言这个人越来越陌生,他脸色的笑容日复一日的在减少,厌恶之色却如同燎原之火盖满了脸。
虎子开始夜宿青楼,对家里的老人不闻不问,何娄星也很少看到虎子回家,老人也开始指责何娄星,为什么连虎子都看不住,那么长时间,连个孩子也没有,一切都往着一个家庭破碎的结局走去。
何娄星开始终日以泪洗面,她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姬小芒走过这些画面,何娄星的记忆中,这段时间留下的多是怨与哀,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孩子。这时候是她,开始是惊慌,因为虎子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这里,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她开始想着打掉这个孩子,可是母性的光辉还是占据了上风,她想留下这个孩子。
肚子一天天变大,失去希望的何娄星,因为这个孩子,开始对未来有了一丝希望,这是天地赐予她的孩子,一定是这样。
可是该来的没来,虎子却在孩子怀胎九月的时候回来了,虎子看到何娄星第一面,上去就是一巴掌,姬小芒很惊诧,但是画面已经漆黑,再度有了画面,姬小芒感觉到何娄星身体传来的剧痛与虚弱,四肢已经断裂,而且血液快要流尽,可是孩子呢,母亲能感觉孩子还有一丝希望,他还活着,可是自己却快不行了,到底期间发生的什么对她不重要,孩子必须活下去,可是哪有希望,剩下的都是绝望,没有人能救上天赐予给自己的孩子。
四肢的剧痛以及过多失血的昏厥,让这个女人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之中,没有希望,如同坠入黑暗的深渊,死亡便是归宿,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回首往昔,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啊!要复仇,要复仇!可是那个男人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她也需要力量!
周围的黑暗涌动着从四肢灌入体内,冰冷洗刷着她的灵魂,当她再度睁开眼,自己却是在一个乱葬岗之中。何其不公!她恨苍天,但是她又感觉体内,有着一道温和雪白的光芒,是一个婴儿,一个孩子,他在冲自己笑,这是自己的孩子吗?真可爱,可是他没有见过一天太阳,一个没见过太阳的孩子,却散发着温柔的气息。
一个沐浴在阳光下的人,为什么他的灵魂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何娄星徘徊在乱葬岗之中,她日益强大起来,强大到阳光不能对她造成丝毫影响,在乱葬岗的风雨交织下经过五十年,她终于正大光明的站在阳光之下,来到曾经那个所谓的家中,虎子还是二三十岁模样,家里老人早已变成牌位躺在灵堂上,虎子很诧异眼前的女人为什么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但是他不惶恐前面的人有着可以至他于死地的力量,他也早已忘了那个温柔的女孩多少个日夜终日以泪洗面。
庞大的阴气将这个村庄封锁,可他丝毫不担心,反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笑着说“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人,终于有一具厉尸鬼站在我的面前。虽然不记得你是谁,但是你的到来,我也能成为核心弟子了!”
一张熟悉的符咒出现在虎子手上,姬小芒自然认出来,这是那张镇魂符,镇魂符啪的一下拍在何娄星的肚子上,但是下一刻,他的脸色却变得漆黑。
“这个孩子是谁的?为什么我不能控制这个孩子!这不是我的血肉!”虎子咆哮着,何娄星脸色闪过一丝淡然,这的确不是你的孩子,这是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何娄星伸手掐住虎子的脖子,但是符咒上的异动让何娄星很快放弃了复仇,无数煞气向她涌来,是冲着孩子来的。她本能的将煞气收入体内,画面变得混沌,失去了意识,通过零碎的画面,姬小芒看到何娄星化作厉尸魔,将虎子撕成粉碎。
依稀可见后面零星的画面,一个左臂有伤痕的老人,拼死打碎了半张符咒,看到自己恢复了一点意识,笑着死在自己手上。他是谁不得而知,姬小芒心中充满着矛盾。
她的意识因为符咒的破碎,会偶尔出现意识清醒的情况,在清醒之中,她没有思考着复仇,没有思考着自己的未来会如何,而是努力的抵抗着煞气的入侵。多少个日夜,她也不记得,如风吹过书卷起那一页页般,没人记得点滴,直到最后,自己的出现,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一生。
“她种下善因,结下善果,那个老乞丐用生命给了她一丝渺茫希望。”
“她种下善因,结下恶果,因为她纵容了虎子的偷窃,让虎子走上了歧途。”
“虎子种下恶因,结下恶果,他偷窃的不过是因为那本就是别人为他准备的陷阱,从而注定了不能善终的结局。”
“虎子种下恶因,结下善果,从落魄男子手中抢夺走何娄星,却让落魄男子走上了正道。”
“老乞丐种下恶因,诱惑虎子堕入魔道,却不想害了一个最无辜之人化身厉尸鬼,终究以身结下恶果。”
“老乞丐种下善因,劝说落魄男子走上正道,天地多一正道修士,不过他的作为恐怕无颜去见自己的那个弟子吧。”
此三人,两人本为凡人,一人为修仙者,虽说修仙者对两凡人有着最关键的影响,但是最初的开始,人的本性或许已经注定了结局,只是修仙者的改变,让结局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究竟是天注定的,还是人注定的,姬小芒也难以坐下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