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很黑,非常黑,黑的让他看不见一丝光亮,黑的让他感觉不到任何方位。
这黑暗好像那神的灵尚未出现时,无尽的虚空之中,连时间与空间都尚未被创造,森罗万象皆不存在,一切都没有意义,那是寂寞至极的创世之前。
在这黑暗中,纵然他知道自己有躯体,也能移动这躯体,甚至能触摸到这黑暗的边缘,但在这黑暗之中,他却总是怀疑自己所感觉到的是不是真实的,又或者说自己本身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说不定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罢了,就如同那失去肢体的人,偶尔间也会重新感知到那不存在的手臂,并且觉得手臂在隐隐作痛。
这着实是一种很糟糕的感觉,任何人只有长时间处于这种感觉中都会陷入疯狂,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的问题,而他,似乎已经处于这其中很久很久了。
至于很久有多久呢?久到他已经忘记身为人类是什么感觉,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现在这副蛇类的躯体,久到他忘了如何像人一般思考,而后在万般无聊之中,以蛇的躯体,用自认为像人的方法扭曲的思考。
这黑暗与他相伴他太久,在这黑暗之中,他除了黑色已经记不起任何颜色,便只能以黑色在脑内不断作画,而后不断的修改,不断的完善,然后自我评析,并且自我陶醉,沉迷其中,以此为乐,用以对抗那化不完的孤独。
在这黑暗中他好像孤独了很久,记忆中他已经经历了九次的歇斯底里,在每一次的极尽疯狂当中,孤独却总是以他为友人,一次又一次,从不缺席,不断的对在他脑中低语。
于是疯狂也敌不过孤独,理性化作种子在疯狂中重新长出扭曲的枝丫,散发着诡异的香气,妖异的盛放着。
而后在孤独如水般的浇灌下,枝丫收缩,香气不在,花朵终是枯萎,疯狂于花蕾中孵化,化作野兽将理性吞噬。
许久许久以后,野兽死去,花朵又在重新那尸体上摇曳,如此反复,直至九次以后,他自认明悟了什么,感到了些许释怀,便与友人拥抱和解,将其在缠绕中下咽。
那持续焚烧他的七重孤独之火终于熄灭,而他的心灵也被被粉碎融化,在连绵不断的敲打锻造当中,化作坚硬滚烫的钢铁琉璃。
而后时间里,他一在直思考,漫无目的的思考,思考着所能思考的一切,思考着所不能思考的所有。
直至现在,在经过了不知多久之后。在现在这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束缚着他的东西变得脆弱,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或者说自己已经被锻造得空前强大,强大到自认为能够粉碎任何的阻碍。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久违的声音,一股震动自周遭传来,唤醒了他枯寂的思维和沉睡的身躯。
“嘶!”
他吐出蛇信,那是声音吗?应该是吧,那么他发出的应该也是声音了,原来他也是会发声的,有了对比,他瞬间找回了很多。
‘砰!砰……砰!’
外面的东西在不断的敲击,敲击着孕育他的地方,似乎在渴望着得到什么。
他知道,时机已至,托那东西的福,他找回了身躯的感觉,重新将身心统一起来。
于是他转动脑袋,不断的用分叉的信子,贪婪的舔食周遭的一切,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会记得这黑暗和孤独混合的味道。
然后他便开始扭动起粗壮的身躯,收缩着强健的肌肉,就像一根蓄力的弹簧,庞大的力量自体内被唤醒,空前的伟力在凝聚集合。
“咚!”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驱散了周遭的些许黑暗,他仿若能隐隐约约看见些许光亮,久违的光亮。
“轰!”
一道轰鸣,如同大河奔流,赶走了四方来袭的寒冷,他真切的感到了发自身心的温暖,久违的温暖。
“咚!咚!!咚!!!”
响声开始剧烈,犹如千百个神人挥舞着千百道雷霆,跳着一场盛大至极的舞蹈,那声音是心跳,他的心跳。
“轰!轰!!轰!!!”
轰鸣连续不断,如同十万条江河冲破了十万座山脉,奏响一曲激昂无比的乐曲,那乐曲是血涌,他的血涌。
奔腾的血液开始沸腾,冰冷的意志开始燃烧,高强度的运作甚至让他感受到了肌肉的疼痛,感受到了腹中的饥饿,那是活着的感觉。
‘碰……碰……碰……’
外面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疯狂的敲打着这孕育他的地方,他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开裂,他看到了什么东西在发光。
撞开这地方!杀死那东西!吞食它的血肉!你饿了!——本能在向他咆哮!
离开这地方,找到那东西,你得吃点什么了,你得庆祝什么。——理性对他提出建议。
很好,本能和理性在此刻达成前所未有了共识,于是他听从了建议,马上撕碎并吞噬了叫嚣与脑海中的声音,展开了行动。
收缩至极的身躯发出好似骨骼炸裂般的声响,于刹那之间,磅礴的伟力汇聚而发,他猛然跃起,如神鹰展翅直击苍天,如困龙升渊破碎河山。
他带着无匹的伟力与决然的意志向着那震动传来的方向撞去,好似是要把前方一切打破开来。
那伟力何其浩大,如同混沌中的巨人挥动板斧,便是要把一切劈成两半。于是,孕育了他束缚了他的地方毁灭。
“轰!!!”
激烈至极的撞击,如同天地初开,在那空前的大音当中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声音,在这寂静当中,他睁开了眼睛,红玉般的竖瞳注释着周身。
炽热的熔岩在流动,燃烧晶莹的结晶在闪烁放光,那结晶中最大的如同一座小山,充斥着庞大到能扭曲周围空气的能量,只不过现在山空了小半,变得像是一把座椅,漏出里面破碎的蛋壳。
他看着那结晶之座,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那蛋壳尚未破碎之前是绝对是一个特别的蛇蛋,那蛇蛋就是孕育他的地方。
而特别在哪呢?特别在这包裹着蛋的结晶,他早就应该能破壳而出,只是这结晶将蛋封住,将他困于其中,让他在其中不知道多呆了多少年,寂寞疯狂到无法形容。
但也正是特别的结晶,让他在蛋中不吃不喝还能一直存活,甚至在结晶如海的能量冲刷中不断变强。
他能感觉到,这结晶在本身就充满了极为庞大的能量同时,还能源源不断的吸取地脉熔岩中所蕴含能量用来补充自身,所以才要取之不尽的能量供给他。
而蛇蛋所在的位置,便是这些能量流通的中心,如同心脏,结晶内的所有能量流通都必定会通过那里,不断的加强着他。
得益于此,他被锻造的无比强大,如果他有同类,也一定远远凌驾于它们之上。
“碰!”
岩石的破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转头望去,灰尘当中,是刚才敲打结晶的东西,他破壳而出时与那东西的拳头撞在了一起,撞断了什么,将其掀飞了出去。
而现在,那东西寻他而来,血红的眼睛在烟雾中拖出两道红芒,肆意散发着骇人的气息,似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于是他的眼神瞬间冰冷,本来看在那东西帮了他一把的情况下,打算不去管,但现在,他决定碾碎肢体将其慢慢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