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缓缓从乌云背后探出头,银亮的光洒在这片钢铁森林之中,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在其中。
H市,乔新路,媛媛家楼下。
挂断电话,小兰收起手机,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却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冰凉,一种只有在严重晕车时才会产生的不适感袭来,让她的胃部都不自然的轻微痉挛了起来。
小兰本名徐兰,在这几人的小团体中年龄最大,且受其父母辈的奇特教育,思想比较早熟,但她上个月才过完二十岁生日,顶天了也就有些社会经验,期末考试已经是她遇到过最大的危机了,这时候突然让她接受自己正处于生死危机之中?
怎么可能?
虽说靠着去年聚会上聊天吹水时从团子那里听来的说法打了个天马行空般的预防针,但谁也没想到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而且整个危机来临的速度太快,也太猛,就好似一击迅猛的上勾拳,把所有处于事件中的人打的眼冒金星,毫无还手之力。
媛媛家她们已经去过了,空无一人,整个房子黑漆漆的,客厅餐桌上摆满了做好的饭菜,盛好的三碗米饭周围零散的躺着三双筷子,椅子是正好从桌子下拉出的三把,饭菜早就凉了,甚至菜的汤料都有些凝固,就好像……
就好像是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的人在下一刻全都凭空消失一般。
是的,利用现有的所有线索只能得出这个令人惊悚的答案——媛媛家一共三个人,在吃午饭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没有任何征兆,这事情突然到她们连筷子都来不及放下。
“小兰,我……我们现在怎么办……”一道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传入徐兰耳中,她微微一愣,把胡思乱想脑补出的所有事扫到一边转头看去,入眼的是两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正如之前她在电话里说的,除了出事的媛媛和还没到的团子,她们小团体一共五个人已经全部在这了。而此时说话的则是原本五人之中家教最好,平时被大家戏称为死正经的女孩——上官灯里。
她披散着一头及耳短发,五官清新秀丽,肌肤与其他几人一样受益于神秘力量柔嫩白皙,隐藏在休闲装下的身体曲线优美,是那种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升起保护欲的乖乖女。
今天发生的事对她打击是最重的。五人组彼此之间关系都很好,但亲密的朋友和挚友之间总归是有些区别,对上官灯里来说,媛媛毫无疑问属于后者,这点其他人也是心知肚明。更何况,在几人看来上官灯里和媛媛之间的关系甚至已经隐隐越过了友情这条分界线,开始朝着未知的层面前进了。
此时的上官灯里眼眶红肿,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
“……”站在她身边的蒋蓠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恐惧中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睛也表示了她的态度。
怎么办,这个问题问得好,徐兰现在也想找人问问应该怎么办。好端端的人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突然消失,这事实在是太过惊悚,叫谁来都不一定能拿出主意。但两人眼中这份期盼的重量实在是让人无法忽视,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地方,然后报警?”
此言一出,另外两名女生的表情均是猛地一滞,似乎是无法想象自己的主心骨会说出这种话。
涉及到这种超自然现象的时候,找警察?
那不是送人头吗?
两人眼神变化所表达的意思实在是太明显,徐兰连忙开口解释道:“以前我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有没有其他和祂签订契约的人吗?这就是个机会啊。”
“如果除了我们之外真的有其他契约者,而且官方也已经暗中对这些人有了妥善的处理和安置呢?”
“对比没有任何信息渠道的我们,有着充足资源的官方毫无疑问是值得信任或者说必须信任的对象,而报警就是让官方介入,从而使我们有接触到官方组织的机会。”
很明显,徐兰刚才并不是随口一说。使用四人组获得的能力应对固然可行,但匮乏的资源和信息必然会让一切行动都举步维艰,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使今天发生的悲剧重演。
所以这时候加入一个可能存在的,资源和信息渠道都很充足的官方组织就十分迫在眉睫了。
“就算……”
啪嗒。
徐兰还想说些什么,但鞋跟敲击水泥路面发出的声响却打断了她的话。视线中上官灯里和蒋蓠的注意力明显已经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自己看向了她的背后。
“怎么了?”
身后人的声音传入双耳,不用回头徐兰都能猜到是谁在说话。
团子的声音很软,很轻,还带着化不去的孩子气,若只是普普通通说话绝对能让听者感叹【可爱】二字,但可惜这只合法萝莉非常喜欢压低声线装沉稳。熟悉她的人还好,一旦遇到陌生人,互相之间对话不超过五句,那人绝对会露出一个关爱叛逆期小朋友的怪异表情。
虽说团子并不是什么小女孩,甚至在徐兰看来,以她将近二十的真实年龄来说沉稳一些反倒正常,但实在架不住她外貌和声线差距太大,如此有特点的语气让她对团子的声音印象不深都不行。
没等徐兰回头,团子就踏着少女气息十足的低跟鞋哒哒哒走到了她面前。火焰般的秀发进入徐兰的视线,引得她眉头一皱。
“你用能力赶过来的?”
团子作为剩下四人之中能力最强的人,当下冒然使用能力很可能会使她们陷入极为被动的状态,所以徐兰这时候心里不免的有些着急。
“嗯……”耳朵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团子只能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回应徐兰,她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发晕的脑袋舒服些。突然得知自己的好友可能遭遇不测,她自然不可能按照原定计划慢悠悠地坐公交车和其他小伙伴碰头,使用能力赶过来是肯定的。
甚至为了让自己速度尽量变快,她还用了自己另一个能力——时间暂停。
十几秒可以使用一次,每次持续时间大概在三十秒的时停,实际持续时间受自己精神状态影响。短暂的冷却时间,比前世记忆中某大佬多了三倍的持续时间,再加上自己另一个破坏力不弱的元素师能力。老实说,团子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欧气可能都用在当初签订契约的时候了。
只不过今天来看,自己的能力也不是想象中这么无解,连续使用五次时停就能明显感到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落地前险些直接坠机。
团子这副疲惫的模样徐兰自然也是看在眼里。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有这能力,得知自己朋友出事也肯定会用能力赶过来。原本已经到嘴边的话被她咽了回去,她指了指一边的长椅,关切道:“你要不要先去那里坐会儿?”
“不用了。”闻言团子摆摆手。比起休息,她更关心今晚发生的事情。顺了几口气,她连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媛媛怎么了?”
“……”既然团子表示没事,徐兰也不再过问,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但嘴巴几次开合,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怎么了?快说啊!”见她卡壳,团子急了。
“……”徐兰当然很想开口三言两语就把今晚的事情解释清楚,但一股莫名的情绪却突然从她心里出现,顺流而上,死死封住了她的喉咙。
蒋璃肯定过,只要人还活着,不主动断开与这颗玉石的链接,其中代表那人的光点就绝对不会消失。换言说,光点一旦消失就只有两种可能——那人主动断开了链接、死亡。
仔细想想,平时与你关系异常要好的朋友有可能没任何征兆的把你从聊天软件里删掉吗?这显然不可能。与之同理,媛媛自然也不可能自己突然切断与这块玉石的链接。
再加上媛媛家里散落在地上的筷子和桌上做好却一口都没动的饭菜,所有的情况都已经指向了唯一一种可能性——媛媛一家被突然袭击死亡,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因为现场根本没有反抗的痕迹。
徐兰作为一名标准的死宅,各种类型的小说漫画动画片她都有涉猎,说大一点,再怎么曲折离奇的剧情她都看过,现在这种话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的情况她很熟,解决办法她也熟。
她曾经也是面对这种剧情时留下【主角怎么这么矫情】评论的人,这块能不熟吗!
但实际上,作品受限于篇幅,并不能把人物为什么产生这种情绪的原因完全呈现给读者。这就导致很多没有经历过此事的人产生误判,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件事,已经完全掌握处理这件事的方法,从而产生超脱般的优越感。
这就是键盘侠。
很明显,键盘侠是拿不上台面的,纸上谈兵要不得,亲口向朋友告知另一个朋友的死讯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徐兰现在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点。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体验键盘侠下场做事了,没等团子第二次开口催促,她就鼓起勇气开口解释道:“我们今天……”
毕竟有平时常在学校演讲的底子,实际行动比徐兰想的要简单,进入状态后她就像倒豆子般顺畅地把想说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刚决定要报警,你就来了……”只不过话到最后,徐兰声音明显低落了不少——亲口宣布自己朋友死讯带来的负面情绪对她来说一点也不轻。
旁边听着的团子一言未发,她默默地把这些话和自己心里的猜想一一对应。随着徐兰话语推进,她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如果说这件事是燃烧着火焰的木柴,那么蒋蓠的能力毫无疑问是泼上去的汽油,熊熊燃烧的烈焰把所有人心中的希望烧了个精光。
只不过……报警?
团子先是楞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
“你是想求助官方?”
“嗯!我觉得这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说着,徐兰无奈地摇摇头,视线扫过旁边神色惶恐的两人,又压低了声音:“实话实说,我也太特么怕了,这事儿太邪门,我根本没法子啊……”
“……”闻言团子神色一暗,她嘴唇几次开合想要接下徐兰的话,却都如同之前的徐兰般哑口无言。怕,当然怕,不是普通的怕,而是怕的浑身发冷,双腿发软,整个人如坠冰窟,仿佛除了恐惧就感觉不到其他情绪了一般的怕。
没有被枪顶在脑门上的人不会明白死亡的恐惧有多重,它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时间暂停,元素之力都很恐怖,但再强大的能力也改变不了她只是个生活在和平时代小青年的事实。
不过就算再怕,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尽快解决。
狠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些,团子开口道:“我们先离开,边走边报警,这里不能呆。”
不知道凶手在哪,目的如何,这种时候还留在现场无疑极其危险。
“嗯,好的。”徐兰肯定道,其实这就是她刚才准备说的话,现在由团子说出来倒也省了事。
而一旁的蒋蓠和上官灯里也心领神会,均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见所有人意见统一,徐兰也不再废话,招呼一声便率先向小区外走去。团子正欲抬腿跟上,却突然被身后的上官灯里叫住。
回身望去,上官灯里那相对她而言比较高挑的身形进入了她的视线。
“团子,借我张纸吗?”上官灯里脸上泛着水光,声音还有点呜咽,但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我想擦擦脸。”
“啊……好的。”
说来奇怪,作为五人组内并不算那么纯粹的女生,团子却是外出常备纸巾的那个,而另外四人则完全没有这个习惯,所以和她们一起出门,纸巾基本都是团子友情提供。这种剥削行为当事人抗议了不止一次,只不过在其他人【下次一定】的攻势下也渐渐就没声了。
“走吧,边走边擦。”一边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上官灯里,团子一边说道。
“嗯……”回应团子的是上官灯里从喉咙里挤出的一个低落的音节。
见她这副模样,团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只能心里暗下决定找个机会和她私下聊聊,开导开导她。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