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房东点点头。
“哎,他一直一个人住,死了也没有人发现,直到尸体都臭了才有租户报警。您去闻闻,现在都还有那股味道……真是造孽。”
邪神沉默无言。
几个小时前,深渊。
“好无聊啊……”
邪神漂浮在空无一物的深渊内,带来的游戏早就通关十数次,再好的游戏性也架不住没日没夜的折腾。
“这都该二十天了吧。”邪神掐钳一算,发现人间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然而他依旧没有受到召唤。
“咋办呢,该找个啥理由呢。”邪神已经不思考这种不请自去的行为是不是会有损邪神威严,“有了,就说是别人召唤,顺道看看他!”
白光闪过。
“喂,凡人渣渣,本邪神来了……可不要误会,我只是顺道来看看而已,免得你死了都没人知道,毕竟人类的寿命可真是脆弱呢。”
房间里没有人类的踪影,显示屏是关着的,连窗户也紧闭,密不透风让这里活像一个闷馒头的蒸笼。
温度不能困扰邪神,让他困扰的是空气中多出了几种奇怪的信息素。
邪神自顾自玩了一阵,直到傍晚,人类也没有回来。
“哈,这个废物尼特族不会在勤奋工作吧。”
出于对命题的不相信,邪神于是出门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好,441号房间的住户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啥?神经病。”
顶着一个彩虹爆炸头的精神小伙啐了一口唾沫,关上门。
是我的形象太友好了?
邪神为了不打扰人类的生活,故意幻化出一个人间常见的形象——秃顶中年男。
“喂,小伙子。”
精神小伙懒得搭理,然而关了几下却没有声响,它定睛一看,居然是一个巨型蟹钳卡主了门框。
“我曹,大叔你有点……”
精神小伙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看见了本不该存在于人世的形象,一个不可名状的邪神的形象。
“呸呸呸,这都什么垃圾思维,毫无价值。”
邪神咀嚼了精神小伙的意识,差点没把它隔夜饭给吐出来。
“麻烦死了,居然啥都不知道,还是得去问问房东。”
凭借精神小伙的意识内容,邪神定位了房东的位置。它将自己从原地删除,在一处烟雾缭绕的麻将馆内重新振荡出来。
“441号?那不是死了嘛……三筒。”
房东顶着地中海,叼着一根烟,噼里啪啦地搓着麻将,那声音和人类搓手柄时很像。
“死了?”
“嗯,死了老久了,差不多一两个星期前的事。那几天刚好下雨,把尸臭的味道给盖了过去,到后面重新热起来才有人发现,消防破门的时候,啧啧。”
房东吐出一口烟圈。
“那场景,那味道,保证你看了几天睡不着觉。用我儿子那话来说是啥来着……san值都掉光!”
“那人尸体呢?”
“政府收了……我曹,胡了!”
房东眉飞色舞地拨过一沓脏兮兮的纸币,其余麻友都焦眉苦脸。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输了半天你一来就天胡。”
房东心情非常好,他转过头打量一眼邪神外表,是个可爱的女娃娃,心情顿时更好了。
“你是他亲戚?”
“朋友。”
“我猜也是,你要进去看看吗?”房东站起身,把邪神当做处理后事的人了。“我带你去吧。”
不顾麻友劝阻,房东麻利的带邪神出了茶馆。
“你还算够义气的,肯在中秋这天来看看他。”
“他没有亲戚朋友?”
“嗨,这事儿啊,都上了本地电视台了。”
房东带着邪神上楼。
“那人原来是个癌症病人,晚期了。为了治这个病,父母四处借钱,结果出了车祸,俩人当场就死了。估计他自己也觉得人生没啥奔头,卖了房子还债后就出了医院,在我这儿租着,靠一点遗产活一天算一天,啥时候吃完了啥时候就该死了。”
房东叹了口气,特地挤出两点眼泪以表同情。
“可惜啊,人死了,钱没花完。”
见邪神沉默,房东以为这个女娃娃是伤心所至,顺手就搭上肩膀,好言安慰。
怎么看起来挺瘦的,摸起来这么胖?
房东不太能理解胳膊上传来的触感,那不像是一个纤细的女人,反而像是什么庞然大物。
两人打开了门,又打开了灯。白炽灯光洒在门前空地上,邪神还是第一次从正门进入人类的蜗居。
“怎么不进来?”房东猥琐地笑着。
“他死了十多天,房间里的东西怎么没有人认领?”
“一堆游戏罢了,谁乐意要呀。”
“那也值不少钱吧,人类都爱钱。”
“他有遗嘱的,说是留给某个朋友。但没指明是谁,是不是你?”
“……”
“政府收了他的尸体,之后呢?”
“谁知道,兴许烧了吧。哦,对了,我想起来他埋在哪里了,咱们进来慢慢说。”
“不用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咋知道的?”
“你那肮脏而愚蠢的大脑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凡人渣滓。”
房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嘲讽骂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非常生气。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女娃娃。”
他伸手去拉,一拉没拉着,再拉又没拉着。循环往复数次,他才发现不对。他的手根本无法触及对方的身体,仿佛猴子捞月一样,看得见,但捞不着。
女性虚影渐渐消失在白炽灯光中,房东眼睁睁地目睹这超自然一幕。
“妈啊,鬼呀!”
城市的另一端,公墓。
邪神静静地立在一方墓碑之前,除了墓碑上一章方寸大小的黑白照片,没有任何标识可以看出这里埋着人类。
其他的墓碑前有各种水果,这里没有。其他的墓碑前有各种花,这里也没有。
这里什么的没有,只有墓里的骨灰,和墓外的邪神。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积温转凉,中天月亮高悬,然后城市的上空突然绽放起烟火,更多尖啸紧随其后。
一时间,一成不变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连带着白色的墓碑都染上了美丽的颜色。
再然后,繁华又沉睡下去。
“什么嘛,那东西原来会让人死么,我还以为是凡人的神性呢……”
邪神站在凡人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