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海风冰冷刺骨,远处群山的阴影随着太阳的高举不断拉伸,浪潮拍打在巨石上的声音格外激荡,仿佛暗示着故事的后续发展。
温科打了退堂鼓。
“这……要不我们先回去,报告泰尔·金?”
丹并不这么想。
“不行,如果亚索还没遇害,我们现在走了……”
那亚索就彻底没救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要不要为了亚索冒这次险。”
“走吧,为了珍视的东西,总是要冒险的。”恰尔德稍稍思考后为这次行动的走向敲下了句点。
血迹直直的延伸至海边那破旧的,爬满海藻的小船。
“看起来那船也不怎么暖和。”
“亚索一直说那船是他睡过最暖的地方,在这点上我想我可以和他保持一致。”丹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不是因为船,是因为珍妮。”
“草他妈的珍妮。”丹恨恨的说,海风渐起,衣襟飞舞间能看见丹身上淡淡的肌肉痕迹。这一定程度上也是影响恰尔德做出决定的原因,丹相较于一般的渔夫、雇工来说要强壮得多,再加上自己“开窍”的脑袋……实在不行,还有怀中的那把邪性的班塔拉城剪刀。
对付一对渔夫父女,应该是轻而易举。
恰尔德三人离那渔船越近,越觉得有一种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凝聚在空气里。伴随而来的除了那熟悉的诡异腥臭,还有愈发浓重的血腥味。
恰尔德看着那爬着青苔的船沿都被血迹染红,心中的不安剧增。丹壮着胆子,走了上去。
“我倒要看看,这贱人在搞什么鬼。操!”丹拉开船篷,一道惊雷响起,扫了一眼舱内的丹小腿打颤,连连后退。脚腕别在了船沿,直直倒了下去。幸好恰尔德早有准备,一把拉住了丹,三人好一阵才重新维持住平衡。
而刚刚还只是微阴的天,海尽头大风骤起,黑云如江猪过河,不时有几道青色雷霆划破天尽头的黑云,如探出水面的苍龙。
“这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丹骂骂咧咧,只是眼里依然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没想到你竟然怕雷。”温科笑笑,蓬松的头发被愈来愈大的海风吹起。搭配天边那阴翳气氛下的电闪雷鸣,恰尔德觉得温科笑得有些古怪,莫名的让人觉得恶心。
恰尔德侧头向里看去,只见船舱内凌乱无比。一具被分尸了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四肢被分别摆在了房间的四角。头颅正对着三人摆在台子上,嘴角死前还带着一丝笑意。
整个船舱透露着一股诡异,阴森的气息。
不知为何,恰尔德对眼前的一幕竟然没有像丹一样恐惧。大脑对极具冲击力的事物有了抗体似的,这并不能让恰尔德的情绪产生波动。
看似凌乱的布局渗透着一股血腥的美感。缓缓流淌在船舱内的血液仿佛不自觉的循环成了一个诡异六芒星,一个不停流血的六芒星。
“这人……是霍林德!?”
缓过神来的丹也大起了胆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船舱,强忍着恶心,仔细端详着整个船舱内的布置。鲜血还没有凝固,不住的随着船的起伏流动,浸染了整块船板。
三人本都把心揪了起来,却意外的发现死在这里的人并非是亚索,多多少少让三人松了一口气。朋友的死亡,和一个陌生人的死亡,相比较起来,总是后者容易接受的多。
“那亚索究竟去哪了?可以肯定的是,亚索和珍妮在那艘废船上见过面。亚索被霍林德带走……”
平日里最为和善的温科,在这血腥恐怖的画面面前, 表现的竟然也要比丹镇定不少。竟然还有心思捋顺事情的过程。只是恰尔德警觉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如果他们一开始就错了呢?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呢?”
船舱外电闪雷鸣,暴雨落下,远处的雅略纳城在群山的怀抱中若隐若现,雾气渐渐弥漫。
“你是说霍林德的死和亚索有关?”温科插嘴,依他的性格很少对需要作出判断的事情发声。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温科若有所思的补充道。
“放你妈的屁,亚索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
“那此时,消失的,为什么是亚索和珍妮,倒在这里的,为什么是霍林德。”
丹沉默,却不给予这个推测肯定。他不愿意相信跟他关系最好的亚索变成了分尸变态杀人狂。
“这是什么?”
恰尔德发现,在霍林德的头颅后方, 有一个神秘的木头雕像。
它默默注视着这场邪异的杀戮,来往的众生。
那雕像所刻者谁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位王者。
他的表情似沉梦中,鱼梁木编织的王座环绕着他干枯的四肢,犹如母亲搂抱孩子。他的发如根须般精致,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王座之下,两条粗壮如股的巨蛇盘旋环绕。
“是沉梦之蛇。”一个清脆如黄鹂的声音响起,船篷被人拉开,天边的阴云被阳光破开衣角,一股温暖的阳光照了进来,驱散尽了所有的血腥味一般,紧接着是那种阳光晒过的味道。整个船舱中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雨依然在下,阴郁的气氛却陡然间消散了许多。
“真是麻烦呢!刚被调回雅略纳,就遇到这样难缠的家伙。认识一下,我,塔利娅。”
恰尔德逆着那温暖的阳光向外望去,能看见一位穿着银白与天蓝相间的骑士盔甲的美丽红发少女站在船外,身后站了穿着同样制式盔甲的五人。暴雨落在他们身上的瞬间便成了水汽。恰尔德轻轻闭眼,眼前看见的是六座火炉,那少女最为炽热。
恰尔德决定表露自己的善意,摊开了双手,反而让对方更为警戒,那漂亮少女白嫩的脸上涌起一股翻涌血气的嫣红,那并不是害羞,而是在蓄势。
“你……”
恰尔德话音未落,一道炽烈的能将空气扭曲的剑锋袭来,恰尔德身体本能的想避开那散发着危险的灼热,脑中疯狂流动的未知元素却不紧不慢的指挥着各大神经。
巨大的斩击声传来,身后的船篷倒塌。恰尔德长舒一口气。那攻击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恰尔德缓缓回头,受了一击的温科毫发无损,瞳仁竖了起来,散发着墨绿色的光,那瞳仁如同精致的玻璃制品似的,看一眼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吸进去。关键时刻,脑中一缕清凉传来,恰尔德清醒过来。
塔利娅诧异的看了恰尔德一眼。
“肉体这么孱弱,是‘秘’路径吗?”塔利娅错神之时,温科抓住了这个机会。
“为了扬尤加!”温科面露疯狂之色,扬尤加,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一只竖曈的眼从天边的阴云中睁开,冰冷,没有丝毫感情。一股能泯灭一切的气息从那瞳中散发出来,整片天地都好像失去了生机似的。那只眼睛睁得越来越大,温科那漂亮如绿宝石的眸子迅速的变成了银灰色,蓬松的卷发根根脱落,生机快速的消散。温科知道,自己面对眼前那女人完全没有胜算,索性直接搏命。
“妄想将指针拨回两亿七千万年前的狂徒!也不看看你是在什么地方撒野!”
塔利娅缓缓闭上双目,酒红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脑后,如象牙般瓷白洁净的脸上满是坚毅,双手侧握长剑,久久矗立。天边那竖曈却已经等不及,孕育的紫光喷涌而出,那避无可避的毁灭气机将整片海岸锁定——滔天的气势只是虚有其表,甚至没有能力将攻击范围覆盖到雅略纳。
但还是会死——恰尔德的脑飞快的转动,如炸裂般的刺痛不停传来,没有一个最优解。
那把剪刀或许可以,摧毁那气机的锚定,让这力量完全逸散开。但代价太大了,动用那把饥渴的剪刀。第一次动用那剪刀,恰尔德是幸运的,那剪刀满足于恰尔德灵魂上的沙砾。但如果下一次,它要的是那颗珍珠呢?
为了活下去,恰尔德的手已经摸到了怀中那把剪刀,似乎感觉到了即将被祭祀似的,那已经褪去的血痕再次发出油亮的光,兴奋无比。
千钧一发之际,恰尔德已经握紧了那剪刀,致命的被锁定感却在渐渐消失。
不远处,塔利娅缓缓睁开了眼,刚刚还满是灵动的漂亮瞳孔已经失焦,两缕殷红从眼角流下。没有一丝老茧的白嫩双手挥舞长剑,舞动的痕迹如同破开黑暗的第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