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让天下所有工匠都所叹服的府邸,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开花的藤萝珠光宝气,池沼里“鱼戏莲叶间”般的画卷。几杆竹子,几棵芭蕉,让一切显得静谧,堪称人间仙境。偌大的院内有一湖泊,因神似龟身蛇尾,故名玄武湖。湖中央有一小洲常栖白鹭,因称白鹭洲。这白鹭洲内有神女像一座,坐南朝北。黄昏时,瞧去,好一副落霞孤鹜图。恐怕那神女望的便是这般美景吧。这里虽是无数人向往的世外桃源,却是这座府邸的少主人一直想逃离的地方。
这不,您瞧,这位爷又翻墙出走了。可悲这墙外的守卫即便看到,也只能装装样子,回头禀报,就说这世子殿下跑的飞快,一眨眼就没了人。有时还吆喝几句,世子殿下您慢点,可千万别摔着了。虽说侯爷明面上下令禁世子殿下的足,可谁又敢拦这位爷呢。再说,世人都知这侯爷在外有多威风,到了家中也得听这位小祖宗的。这里有人问了,这侯爷又是哪位侯爷啊?这南唐大大小小的侯爷那可是数不胜数,遍地王侯。不过,在这晋阳也就一位侯爷,也只有这位敢称侯爷。谈到这位侯爷,哟,可不得了。明面上是侯爷,可这封地与一般藩王无二,在朝中封号武。武侯谢安,战功赫赫,灭北齐,定天下,其功勋无人能比,想来只有那扫六合的秦帝能压他一头,到了后世也定会是一浓墨重彩的一笔。
谢安有一子两女。这长姐名叫谢筱瑛,字浣湘。年芳二十三,尚未婚配。像她这般年纪的少女不是待字闺中,便是早已相夫教子。谢筱瑛却不同,她自小喜好琴棋书画。十三岁时拜入上学宫,夫子有云,世间有此奇女子。学棋三年,二八年华便与当代棋圣平局十六,两年后,胜其半子。自创玲珑棋局,无人能破。棋圣甘拜下风,尊其为棋仙。世人多仰慕,自然不少有王公贵族追求,不过若想娶她过门,可比登天还难。曾有言,若世间有人能破玲珑棋局,无论贫贱富贵者,愿为其妻。至此,南唐曾棋风盛行。
长子谢灵运,今有十八岁有余。自打他记事起便生活在侯府里,身边除了阿姐和老爹,侍卫侍女外,再也没有见过其他人。到了九岁时,有个自称夫子的白胡子老头来了侯府骗走了阿姐,说要收阿姐为徒。从此这侯府就更加冷清了。这十八年来,谢安没有让谢灵运出去过,这深宫大院的即便再美也终究是冷冷清清。直到有次他趁谢安进京偷跑出去,远在京城的谢安知道后,刚入朝天阙,转身就快马加鞭赶回晋阳,至于皇帝那边的召见,鸟都不鸟他。谢安回晋阳后,满大街的找,之后在一破庙里看到谢灵运在啃烧鸡。这天,侯府上下那是哭天喊地。世子殿下被打的下不了床,气在床上抹眼泪。谢安在旁边一直安慰,说都怪爹爹下手太重,远在上学宫的谢筱瑛遣信而来,也责备谢安。再到后来,灵运年纪大了,偶尔出逃,虽说谢安不再去管,可终究是放心不下。要问这谢安禁止谢灵运出门的缘故,一来是他仇家太多,担心灵运安全。二来是与这玄学有关。古往今来精通玄学的人数不胜数,有的隐居山林,避世静心,有的却是入世操戈天下。被世人知晓的一位就是观山允。此人曾是南唐国师,也确有凿龟数策之能,曾给谢家算过一卦。一曰,凤栖梧,凤栖梧,百鸟来朝。另一句则是,二十年风风雨雨,归来不见少年郎。百鸟朝凤的寓意自不必说,君主圣明而天下依附。此句一出,何不遭来当朝君主忌惮。另外,观山允更是坦言灵运短命,不过二十载,谢安能不气愤。在后来传言中观山允惹怒谢安被逼悬梁而尽,至于事实如何,众说纷纭。但观山允的那句话却一直深深刻在谢安心中。灵玉不见,妻子早逝已宛如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
这里有人问了,这谢安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吗。说来也是唏嘘,时运不济,那时谢安不过一千夫长,无权无势。时北齐南伐,连年征战。南唐国势衰弱,而北齐却有势如破竹之势,直指金陵。北齐名将肖霍霍大败南唐主军,南唐人心溃散,各路王爷心怀鬼计,按兵不动。北齐一路追兵,直至南泽。守城将军弃城逃跑,谢安执掌将印孤守南泽。若南泽攻破,金陵必危。然南泽却久攻不下,且谢安奇袭北齐军队。四方支援赶来,才解困城危机。随后,又屡立战功,挂兵马大元帅之职。时谢安年轻气盛,又任军中要职,自招人嫉恨。谢安在外遣兵作战,侯爷夫人分娩后气虚体弱时,被夺走一女婴。便是灵运的同胞妹妹,灵玉。
谢家人生的也是俊俏,那位才女自然不用说,般般入画,皎若秋月。再说这谢大少爷,一袭白袍,金丝绣云纹,内衬红薄衣,长得那是俊美绝伦,五官分明,只可惜是个短命鬼。今日,谢安上京,他又逃跑出来,手里也揣了几枚银两。去那望月楼喝了一壶花酒后,路过街市,瞧见那卖糖葫芦的,便买了一靶扛在肩上,嘴里吊着一串。毕竟扛着这么一大物件,不好翻墙,谢灵运便只得大摇大摆进这武侯府的大门。回来时,守卫们还不忘一句,殿下回来啦,一副心知肚明的坏笑。话说这灵运回到这武侯府,闲来无事,便吃着糖葫芦四处闲逛。忽然,在一靠近围墙处,出现了一个土洞。谢灵运心里一惊,这该不会又是哪冒出来的杀手吧!老谢的儿子可真不好当。时不时常来个杀手,刺杀谢安的成功率那是几乎可以忽略的,久经沙场的老底,再加上江湖二流高手的实力,除非那些有名的江湖高手不要脸去刺杀一个老头,谁愿意去啊。刺杀谢筱瑛,嗨,那才是不要命了。上学宫的那帮人你瞧着是一群软弱书生,可真打起来,挨揍的肯定这些刺客,揍完以后,还不忘一堆口诛笔伐,查你背景,永留史册。所以,他们想要报复谢安,可不找软柿子捏呗。刺杀谢灵运起码还有几率成功。十几年的风风雨雨,谢灵运也是见识过了。他爹谢安留下的高手足以应对,当然他也想过自己练武,让老谢叫几个绝世高手来传授,到时那些刺杀的人来了,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谢灵运我也是高高手。来次完美的反杀。那场面别提多爽了。不过也只能是想想,毕竟,他呢,一来懒,再来就是无论哪位师傅来了,都是同样的一句话,没有天赋。虽说如此,和自家那只凤凰相比有些黯淡,倒也不至于平庸。虽不多与人相处,但在自家姐姐教导下,待人接物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谢灵运瞧来也觉得奇怪,稍微往那洞里伸头一看,哐当。不经意间,那洞里竟冒出一个异物,正好撞在谢灵运的鼻梁。”哎哟,疼死我了。“那个异物捂着头叫道。等看清楚了,那个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一副束身装扮,想必是有备而来。她疼得跳了上来,一边蹲着一边抚着脑袋,脸上的黑纱都掉了下来。而谢灵运那边也好不到哪去,双手捂着鼻子,连忙往后退步,坐在了地上。那一靶糖葫芦全掉到地上。“你是谁?”两人倒是心有灵犀,同时问道。那位小姑娘有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是这家府邸地主人。“在她看来没有错,虽然说是曾经。谢灵运眼珠一转,他清了清嗓子,“那就不好意思了,在下人称玉树临风,温文尔雅,侠骨流芳的小盗圣是也。这位姑娘可有宝贝,好让我劫富济贫哈。“说着,还紧紧靠来。那姑娘一惊,连忙后退,说道:”呔,你个小毛贼,好不知羞耻。“谢灵运觉得逗着小姑娘也蛮有意思。似乎是谢灵运的表情过于猥琐,那姑娘表情很复杂,本来很是清秀的少年,竟会这般。她说道:“有啊,有啊,就是这个啊。”兀然,一拳上去。谢灵运两眼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