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A Die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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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希尔德回到公馆里的时候,伊薇特如往常一般地站在门口迎接着她。
这份仿若从前的感觉和即将被撕碎的日常形成了令人恐惧的错乱感。
“您这是怎么了?”
敏锐的女仆察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轻声询问道。
“没……没什么。”
希尔德说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走进了屋子。
目送着希尔德,女仆悠长地叹息着。
“欢迎回来哦?”伊丝塔在小桌前沏茶,“快点啦,是伊薇特教我泡的茶……再不来可要凉了哦?”
在真相到来之前,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样子。
“伊丝塔……”
看到一如往日的伊丝塔,看着她如平日的模样,就好像一切都还在照旧。
可越是如此,悲伤就越如海潮一般。
爱别离——真是苦不堪言啊。
可人心总是那样,哪怕结局已知,却总是会去贪恋那一丝丝的温柔。
自欺欺人——而已。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打起几分精神,收起刚刚心中的一切悲哀和痛苦,坐到了伊丝塔的对面。
气氛稍许有些不对。
希尔德还在故作镇定地喝茶,可是赞美的话却说不出口,如鲠在咽。
因为那样就会打破平静,然后一切就会崩塌。
如果一切都能永远下去该多好。
伊丝塔虽然脸上还是往日的笑容,可却不如平日里那般活泼。
两人突然陷入了悲哀的沉默之中。
“那个……其实……”伊丝塔站了起来,踌躇了许久,视线也一直落在窗外,绞着纤手,“其实……我知道……希尔今天就要走。”
最终需要一个人来打破这一切。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不想走……我想和伊丝塔在一起!”
毫不犹豫的回答。
希尔德站了起来,向前迈了两步,牵住了她的手。
“回去……因为那是你的责任。”伊丝塔轻声说着,想要扭头离去,“你不能放弃……”
她的声音里也满是痛楚。
“那种事情……那种事情!”希尔德紧紧地抱住了伊丝塔,泪水夺眶而出,“我不想……我想留在这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哪儿都不会去!我只想和你在意,永远……就在这里,只要你在……我哪儿都不会去!”
那些东西,那些地位,对她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的胸中只剩下了她。
她的一切都归属于她。
只要有她在,她什么都不需要。
哪怕是放弃曾经的地位,哪怕是未来的皇冠,她全部都不想要了。
那些对她来说都是虚妄。
唯有面前精灵少女的温暖是真实。
她背靠着客厅里的一根方形的木柱,抓住了伊丝塔的衣领,就好像让她把自己推在柱子上那样,轻轻地揽着她的腰,让她往自己的身上倒,然后埋低头,撅起唇,想要想平日里那般去吻她的爱人。
但是……
“伊丝塔……?”
伊丝塔咬着嘴唇,撇开了脸。
这是唯一一次,她避开了吻。
明明自己一直都那么主动,明明自己是那么喜欢希尔德的。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让她伤心的举动。
为什么要回避和拒绝她——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要放手,要为对方着想,这才是真爱的表现。
“我不能……”
伊丝塔轻轻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
“求你了……”希尔德的声音都在发抖,哀求着伊丝塔,“最后一次……伊丝塔……”
“希尔……”
伊丝塔的双眸里也满是悲哀。
她怕自己狠不下心,怕自己的挽留断送了希尔德的一切前程。
哪怕只是一点点温柔的妥协,都会让彼此义无反顾地沉沦于彼此的温柔之中。
她也想留下希尔,陪在她的身侧,哪怕浪迹天涯,风餐露宿。
可是看着这样的希尔,看着自己的爱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的心好像被一千根针扎那样痛。
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爱她呢?
所以……最后,只有一点点……再放纵一次,至少不要让希尔太痛苦。
“……最后一次……”
最终她妥协了,如希尔德所祈愿的那样,她轻轻地解开了希尔德的颈带,解开了裙上的扣子,而后让希尔也解开了她的肩带。
她们在公馆的客厅里面,让身上的裙装落到脚边,再一次地,就像那个冬夜一样,发了疯一般地吻着彼此。
就好像离了水的鱼那般,她们离开了彼此的双唇就会死掉一样,她们抱着决不分开的觉悟深吻着彼此,如同要把彼此的身体的记忆烙入脑海那般,仿佛烧尽自己的心与魂。
就好像在期待着此刻能够永远,就好像祈祷着她们能够永不分离。
可是……就像万物终会凋零那样。
即便是热情没有半点消退的吻。
也终会有结束的那一刻。
“你要得到自己的地位,那是你应该得到的……”
“但是!”希尔德的胳膊突然失去了力气,声音变得哽咽,“可是我怕我……”
我怕我会失去你。
我怕我会再没有机会见到你。
我怕这一切都将如绚烂的泡沫般破碎。
“我就在这里呢,不是吗?”伊丝塔安慰着希尔德,可她也知道自己的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着,“我们又不是死了……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嘛。”
这是她强撑着的,没有哭出来的,最后的温柔。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离去,就永远不会再回到从前。
——
希尔德的行李意外地多,再加上有些磨磨蹭蹭的,花了半天的时间才整理完。
她把所有和伊丝塔有关的东西都带走了,包括经常在一起玩的棋盘,伊丝塔送她的语法书,伊丝塔和她一起编的布娃娃,伊丝塔送她的头饰和缎带,伊丝塔和她的第一件情侣裙,还有伊丝塔和她一起在市场挑选的每一件情侣装……
全部的回忆,都被塞进了行李箱,一件都没有留下。
伊丝塔也怕自己一看到这些东西便会触景生情,忍不住去回忆希尔德和自己共度的时光。
马车就在蓝星花园的门口静候着,皇帝已经登上了马车,奥蕾拉坐在前座上,安静地等候着公主。
又是初春时节,略微算算的话,今天距离弗朗茨和希尔德搬来,正好是整整三年。
不知不觉,她们共度了这么久的时光。
“等我一下……奥蕾拉,我还有几句话……”
“嗯,您大可不必着急。”
伊丝塔迈着虚浮的脚步,慢慢地走到了希尔德的面前,做着最后的送别。
“以后当了女皇一定要强气一点哦,不要像现在这样弱气,明白吗?”伊丝塔叉着腰,絮絮叨叨地交代着,“当女皇的话不要太温柔了,而且我喜欢强势和强气一点的类型哦?”
“嗯,我只会对伊丝塔温柔……大概。”
“不是这个意思啦!”伊丝塔摸了摸希尔德的脸,“对朋友温柔,对敌人尊重,对家人关怀……大概是这样,总之成为一个好女皇,明白吗?”
“嗯……”希尔德轻轻地盖住了伊丝塔的手背,点了点头。
在这种时候也在贪恋着她最后的一点温度。
在等待了许久之后,她们收回了彼此的手。
“该走啦,公主殿下。”
“嗯……”
伊丝塔催促着希尔德,把她推上了马车。
她收在背后的那只手,在做这件违心的事时握紧成拳。
“以后有机会再来哦?”
“嗯!”希尔德的眼里涌现出一丝光辉,“如果我登基的话……我会来找你的……嗯……一定会来的。”
“那个时候说不定我也是女王了呢……”
两个人相视一笑,竭力地忘却离别的悲伤,说着有如平日里的那些玩笑话。
车夫扬鞭,如三年之前来时那般远去。
“到时候!”希尔德把手握成了筒状,鼓起全部的勇气和力量,“如果你成为女王的话,就请和我结婚吧!”
“你可不要说到做不到哦!”
伊丝塔远远地朝着她大喊着,接下了这份婚约。
随即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角,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永别了——
那湛蓝色的少女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