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势间的停顿并没有持续很久,约莫二十分钟后,掩护进攻的炮击就开始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靠在墙边,疫医默默地往弹匣里压着子弹,巢穴趴在不远处的一具潜望镜边观察情况,满手的血污让疫医的工作并不轻松,将最后一个弹匣插进装具,疫医抬起头望向一旁的巢穴,按着刚刚听他协调震波兵时的话,对面的人数可能比上一次还要多。
“发什么愣呢?走了。”从观察位上抽回身子,巢穴拍了拍一旁发呆的疫医。
“来吧,到我们了。”
无可否认,苏联人的炮火掩护做的十分优秀,当轰鸣已久的炮击终于停下时,阵前缓慢推进的部队几乎挨在了帝国军脸上,积蓄已久的钢铁战马立即撒开蹄子冲进了面前这片被火炮反复犁过数遍的区域,整排的骑士与后部的部队分离,摆出一个漂亮的队形开始加速冲击面前这群已经精疲力尽的敌人。
在他们精美的雕花装甲上,一颗颗暗红的红星在黑夜中仍旧散发着光芒。
一如被人们传颂的哥萨克骑士与老一辈口中那些英勇的“坦克骑兵”一般,高贵的血液正奔腾在他们的血管中,在这片无数先人驰骋过的傲人土地上,他们也如先辈一般坚信着自己的胜利。
成排战马的马蹄造成的振动透过大地清晰的传入守卫者的耳膜,尽管在先前的冲击中敌人给自己造成的伤口仍在传出阵阵剧痛,但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守卫者并不打算轻易将手里的地盘交出。
终于,一名轻敌的骑士脱离了冲击队伍,抓住机会的弓箭手飞快的探出身子,一枚橘红的箭簇划破黑夜脱弦而去。
但剧烈的撞击声后骑士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跌于马下,甩动着冒烟的盔甲,骑士狂怒地调转马头向着弓箭手藏身的地堡处奋力掷出手中的长矛,巨大能量激起的土浪瞬间吞没了整个地堡,弓箭手的身体在与长矛接触的一瞬间被扯得粉碎,摔落到地上的头盔发出骇人的滚动声,解决掉敌人的骑士迅速意识到了自己不利的位置,开始放慢速度向队友靠拢并与他们一同大声督促着周边的扈从前进。
不远处的指挥者满意的看着这场指自己指挥的乐会,压倒性的低音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只要再收一收口袋便可将这最后的一点拿下。
然而,乐会的其他乐手终究还是不愿被一种音调统治,前排的黑管手们开始奋力抵抗碾压而来的可怕低音,台上的指挥者略微皱了皱眉,他明显没想到会有敢于反抗的存在,但很快便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毕竟对于他而言这支反抗的力量明显不是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对手。
“轰”
巨大的爆炸声再次传来,不远处的又一个火力点被连根拔起,纷飞的泥土像冰雹般砸落在两人身上。
“我们会tm被对面锁到死的!”疫医一边躲避着纷飞的小口径榴弹一边向着巢穴大喊道。
“对面的步战车都躲在后面,反坦克手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就没有什么别的...”
“轰”
一发炮弹径直砸在身后堑壕的边缘,巨大的冲击瞬间将两人掀飞出去,破碎的混凝土墙壁把巢穴的后背撞得生疼。
“妈的,走!”踉踉跄跄地爬起,一把抓住一旁的疫医奔向不远的坑道入口,奔跑间隙,巢穴看见阵地另一端一名震波兵提着一杆磁暴枪借助队友的掩护跃出阵地,一路摸到了一处临近坦克的弹坑中,然而电光闪烁之际弹坑却瞬间被激起的土浪淹没,位于装甲队形后方的步兵战车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身影,脱膛而出的榴弹即刻淹没了他的藏身地,敌人估计都携带了数个基数的弹药才能这样一刻不停地倾泻着火力。
音乐会的主旋律并没有因为黑管手们的反抗而改变多少,台上的指挥者用力挥下手中的指挥棒,一直如阴云般盘旋于半空的低音开始了自己的冲锋,沉重的鼓点回荡在大厅内,如墙壁般压迫着黑管手们的心脏,黑管手们
惊恐地抵御着却仍旧无济于事,尽全力吹出的音符被轻易碾碎于这堵移动城墙之下,渐渐地,原本有序的演奏被打乱,震耳的低音肆意冲杀着各自为战的黑管手们,鲜血与惨叫开始与音符一同飞扬于音乐厅内。
演奏厅内的气氛趋于疯狂,一抹得意的微笑开始浮现在指挥者的脸上,聆听着不绝于耳的哀鸣,场内的观众似乎也受其感染开始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这里的一切都在按照着指挥者的计划进行着,只需最后的一点压力,整场音乐会就将迎来最后的高潮,而他也将因为这场成功而被载入史册。
闪耀的金星勋章几乎在向他招手了!
打完一个弹匣,巢穴靠回墙后,敌人已经开始有步骤的清扫整个阵地了,北边的坑道已经陷入的激烈的争夺,而且敌人的队伍中增加了许多诸如步战机甲与火焰喷射器之类的近距作战装备,一时半会帝国军竟无法将其迅速赶出坑道。
机械铠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机枪的咆哮回荡在坑道里,坑道另一段的机械铠掩护着身旁的步兵发起冲击,与上次遭遇他们不同,这次是轮到巢穴他们挨打了。
借着火力间隙,巢穴伸手向着坑道另一端甩出一枚手雷随即飞快地缩回手臂,手雷的爆炸并没有对身着机械铠的士兵造成多大的损伤,但横飞的破片仍旧扎中了几个倒霉鬼,队友的倒下似乎让机械铠士兵分了心,原本的火力压制变得稀疏了下来,借着难得的机会,巢穴招呼着疫医向着坑道另一端再次探身扫射,与以往一样,手里的步枪仍旧无法对高墙一般的机械铠造成伤害,但巢穴迅速注意到了队形后隐蔽推进的几名喷火手。
“嘿!你还有震波雷吗?”
“有,咋了?”
“给他上个,我找到好东西了!”
看着巢穴一脸兴奋的样子,疫医从背后掏出震波雷掐好时间甩进了坑道,电光过后,就着机械铠短暂的瘫痪时间,巢穴探出身子向着坑道另一端扫光了剩下的半匣子弹,瘫痪的机械铠无法再提供原本高大的移动掩体,掩护在其后的士兵几乎等于赤身裸体站在两人面前,钢芯穿甲弹拖着橘红的尾焰弹跳着飞进了人群之中,两人是幸运的,一发擦在墙壁上的子弹飞跃着击中了人群中准备开火的喷火兵,尽管经过防护装置的加压,身后的燃料罐不至于爆炸,但因击中释压而喷薄而出的燃料仍旧被空中炽热的火焰点燃,爆燃迅速在不大的坑道里蔓延开来,狭小空间内四处喷溅的燃料在短时间内毫无死角的波及到了邻近的士兵,而同队的喷火兵又将这一灾难指数级放大,当火焰燃起时几乎一整段坑道都陷入了疯狂中,被点燃的士兵嚎叫着滚动于地面拍打着火焰,撕扯着已经与皮肤肌肉烧成一起的衣物,虽然喷火兵依靠防火服的保护得以逃过一劫,但他们的任何动作无疑只会的增加附近同伴的痛苦,他们背后的燃料罐俨然已经成为了死亡的象征,喷薄而出的火焰原本应是驱逐敌人的利器而如今却收割着战友的生命,倒在地上的人向半空伸出已经被烧的白骨外露的手臂,高声呼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通红炽热的步枪黏在他们的手上,宛如支撑着半截枯木一般。
横飞而来的子弹结束了愣在原地的剩下几名喷火手的生命,伴随着燃料罐爆炸,与之一同终结的还有如满地如失去了水的活鱼般的士兵。
跨过燃烧着的躯体,两人冲着坑道外跑去,尽管这里的问题被暂时解决但敌人仍在源源不断的涌进阵地,表面阵地上,几辆坦克已经开到了阵地中心的位置开始横冲直撞,但更多的坦克已经绕开阵地向着侧翼驶去,估计是想要直接从友邻阵地的结合部穿插下去。
“嘶”
磁暴枪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转头看去,一名震波兵摸到了一辆脱离步兵掩护的坦克旁尝试攻击,巨兽在银鞭的抽打下停止了动作,但士兵却没有跑回坑道隐蔽,他撇下磁暴枪飞快的冲向不远处已经没了响动的钢铁巨兽,边跑边拉动着手中的黑色物体。
“反坦克雷!他在用反坦克雷!”
“掩护他!快!”
虽然磁暴枪的电池不足以让身下的大家伙彻底休息,但暂时瘫痪的坦克至少比原本那个活蹦乱跳的家伙好对付的多,士兵飞速冲向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坦克,顺着边缘爬上了车身,几名苏联士兵注意到了这个“小刺头”的行为,准备让他冷静冷静,但随即便被巢穴两人放翻在地,士兵奋力拉开坦克的舱盖,他是幸运的,尽管坦克巨大的无人炮塔里没有成员,但却包涵了整套坦克的装填系统,而对于那些仍在自动装弹机上等待的炮弹而言,自己引信触爆与他人引信触爆并没有什么区别,士兵投下手里的磁雷随即飞快地跳下坦克,但在他落地的一霎那,漆黑的泥土与暗色的火球随即遮蔽了他的视线,没来得及吭一声便被武装直升机的弹雨吞没,在绚目的爆炸中直升机在空中转了个圈,那两个躲在堑壕里的家伙已经被牢牢套在飞行员的十字准心上了,尽管坦克殉爆的巨大烟幕遮蔽了些许视线但他仍旧轻易捕捉到了这两个一直在坑道里躲来躲去还一直对进攻部队造成伤亡的家伙。
压低机头,手指已经按在了开火按钮上,与往常一样他似乎已经看见了他们两人被烟尘淹没的模样。
指挥者看着最后几名黑管手被音浪推来倒去的模样几乎要笑出声了,他们的周围地板已经显现出狰狞的血红色,其他乐手的身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模样,虽然他明白应当抓住时间的道理,但对于这种玩弄对手的机会仍旧不可轻易放弃,带着招牌的笑容,指挥者再次向下压了压指挥棒,与上次不同他的动作轻了许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但就如一名慈祥的老侩子手对犯人最后的一笑一样让人毛骨悚然,他陶醉的闭上了眼睛,期待着抵抗者最后的悲鸣为音乐会划上最后的句号,许久,原本“悦耳”的音乐并没有传来,他不耐烦的睁开眼打算催促这些连信号都看不懂的家伙,但下一秒却惊讶的发现就在自己的面前不到十米的位置正巍然伫立着一名的小号手。
他是谁!
该死的异教徒!
指挥者被突然出现的小号手打乱了节奏,出离愤怒的他再次奋力挥下手里的指挥棒。
你们在干什么!
解决它!
秃鹰般盘旋的庞大低音再次开始了冲锋,倒在血泊中的黑管手似乎也遇见了他的命运,面对席卷而来的低音城墙,小号手仍旧矗立在原地,他的脸上仍旧带着微笑。
他在等待什么!
城墙般的音浪仍在稳步迫近,轰鸣的鼓声如巨人的脚步般一步步迫近着。
就连指挥者似乎都看见了他被音浪拍的四分五裂的模样。
不过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家伙罢了。
指挥者再次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这送上门来的礼物,但直升机导弹预警的警报声猝然挤进了他的脑袋,他猛地睁开眼,开始焦急地环顾仪表盘寻找着来袭导弹的方位,猛地拉起机身、投放引诱弹,飞行员叫骂着放弃已经到嘴边的肉开始机动规避,导弹嘶叫着掠过机身飞驰而去,飞行员重新拉回机身准备解决掉刚刚跑的家伙。
正当他奋力拉回机身时,一抹灿烂的红光浸透了他的身体,在不远处另外几架直升机也同时湮没于从天而降红色光线中。
指挥者绝望的睁开眼睛,矗立于面前积蓄已久的小号手开始了自己的演奏,高亢的号声瞬间撕裂了低音的队形,宛如一群金色的骑士将他的部队冲得粉碎,原本统治着大厅的低音现在却成了落魄的抵抗者,指挥者仍旧不停挥动着指挥棒希望将这该死的家伙压制下去,换来的却是小号手更加激昂的演出,跳动的音符执著有力的追逐着每个四散开来的低音,激情的旋律用一个个尖锐的音符刺透沉闷的低音轻蔑的将他们的演奏者推倒击碎。
从天而降的激光光束逐一撕裂了盘旋于上空的武装直升机,鲜红的光束穿透了任何敢于阻挡的金属器械,可怕的温度瞬间将直升机的机体撕碎,空中骑士英勇的身姿只映照出栽落在地的扭曲钢铁。
“回声!”
“回声!”
以往安静的通讯频道里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光束拖动着身躯,开始在大地上划动着自己的足迹,躲闪不及的车辆与士兵瞬间被吞没于其中,在外轨道上,解决掉苏联空天部队袭击的“回声”系统正以最大功率开启着自己的上千台发射机向前线倾泻着上天的怒火,所有被划为标识区的苏联境内重要军事目标都成了打击对象,苏联空军好不容易夺得的制空权再次被帝国军夺回。
“他们开始撤退了!”趴在堑壕边,疫医兴奋地大喊,失去了近乎全部装甲车辆与支援飞机的苏军只得开始缓步退回阵地,阵地上长久以来笼罩的榴弹爆破声终于停止,震波步枪的急促枪声再次活跃于阵地上,一些将敌人赶出坑道的震波兵纷纷跃出堑壕,震波步枪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道道明亮的弹痕坚定地追逐着他们的敌人。
“把他们赶回去!”
震波步枪开火的亮光驱散着残存的夜幕,在点点跃出堑壕的身影后,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