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豪车缓缓驶过升起的栅栏，在停车场停歇。
安格斯带着诺罗伊走下来，他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的两栋连体大楼，有些感慨。
上次来这里还是作为赫菲斯的学生，来这里完成学业要求的设计作业。
赫菲斯从后备箱拎下安格斯的行李，拍了拍处于回忆中的他的肩膀。
“走吧。”
这里是赫菲斯名下的现代炼金术研究基地。当然，并不是说两栋大楼全是实验室，那太夸张了。
这同样是一家包揽了从研究和设计、制作成品到兜售产品，全线设施齐备的公司，其名为利空纳，在古老的诺拉炼金术语之中，指代真理的神圣之兽。
赫菲斯领着安格斯和诺罗伊进入了右边的大楼，他在11楼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居所。
沉迷研究的学者，对于物质生活的条件并没有特别高的追求，自然没有某些书里那样整层都是高端住房的操作。但只是容纳安格斯和诺罗伊两位客人的话，却也绰绰有余。
楼内也有电梯一样的设备，但是并非电力驱动，而是纯粹的以魔力转化的动能来拉动“电梯”上行。
在一阵齿轮和金属索的响动里，安格斯一行来到了十一层。
这里是多位公司名下炼金术师的生活区，赫菲斯将安格斯他们代入自己的房间，并让安格斯和诺罗伊自由选择一间客房居住。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赫菲斯的居所十分简洁。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具，桌椅沙发，你几乎看不到什么装饰。当然，那只是你没见过他的工作室。
进去过的安格斯知道，赫菲斯几乎把自己的偌大的工作室彻底塞满，工作台，大量的设备和研究器具，书籍资料和储存架或柜子，研究时还要放一大堆材料和备用材料。
为了更好的研究，他的工作室甚至还附带一间生活间，为了有时闭关长时间的研究。但，那里也被他塞满了图纸和资料。
最夸张的是某一次，他搬空了冰箱的食物，把资料和图纸塞了进去，差点而饿死在里面。要不是，学生们发现及时，这个研究起来不要命的狂人炼金术师可能就交代在那里了。
安格斯看了眼面颊瘦削，时常有着难消黑眼圈的赫菲斯。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研究者。
和他这种有着另一个世界的眼光的家伙不同，这是一个真正靠着自己的才智，几乎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在魔法与机械科技的道路上探索前行的可敬之人。
注意到放完行李出来的安格斯，正在烧水的赫菲斯冲他笑了笑。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哦......你还是喜欢咖啡对吧？”
安格斯坐在了沙发椅上，喝着果汁的诺罗伊的旁边。
“啊，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望下老师，也是想来取之前定做的那件东西。”
赫菲斯拿烧好冲了杯咖啡递给了安格斯，安格斯礼貌地接了过去。
“麻烦老师了。”
赫菲斯摆了摆手，自己端着一杯茶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小子惦记着那玩意儿，我是给你按要求做好了，但是你的精神魔力的确过于特殊，可以说是独一无二，我也没把握到底能不能和你匹配得上。到时候只怕还得在实际试验下，调整调整。”
“没事，学生明白的。”
安格斯表示理解。
“那你一会和我过去趟实验室，正好我有样惊喜要给你看看，说不定你小子又有什么想法，能给我一些意见。”
赫菲斯似乎想起什么，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
“哦？”
“我记得老师一直对我小说里提到的机甲和机械人形十分感兴趣来着，之前也试图往这边研究过，只是一直没腾出空来。这次难道真的开始搞了，还有了成果？”
如果说诺拉真的有谁能视线安格斯的愿望，搞出什么外骨骼、机械人形乃至造辆高达雏形出来，那安格斯相信，肯定是在这座奇尓布罗，像赫菲斯这样的一匹人。
“嘿嘿，暂时保密，你见过就知道了。”
赫菲斯这样神神秘秘，倒是吊起了安格斯胃口，让安格斯愈发期待起来。
老实说当初赫菲斯觉得安格斯浪费时间和经历去写什么小说，完全是走歪路，浪费自己的天赋。
他认为小说和以前那些吟游者的故事什么的，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家伙，逃避现实沉溺于幻想的毒物。这一点他和那些顽固魔法世家倒是挺相似。
但是当他看到了安格斯的书里所描绘的东西，那似乎是结合魔法与机械所诞生的完美炼金产物，不管是机甲、还是相当梦幻的战舰空艇，甚至和碎片大陆一样的人造浮游要塞等等。
“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却走在了所有人的前沿。”
赫菲斯和其他单纯看个乐子的读者不一样，他不觉得那些东西是只能存在幻想之中的伪物，而是能切实由他们炼金工程师制造出来的东西。
即使那可能只有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实现。
可以说，安格斯以一个后生晚辈的身份扩展了他的视野，将他带入了全新的世界。这也是他如此重视这个学生，并且和他这么亲切交流的原因。
如果你以为赫菲斯对所有学生后辈都这么好说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他可是出了名的苛严导师，只会摆臭脸的研究狂，不要命的疯子。
这才是赫菲斯在正常人和同僚眼中的大众印象。大部分人至今依旧不大理解他对安格斯为何如此友好，甚至有人谣传安格斯是他的私生子......
好吧，赫菲斯才不会对这种传言生气，只会不屑一顾。不对，或许他会觉得有这么优秀的后代，高兴还来不及。
他巴不得安格斯是他后代，他就有理由更好的管教，并把安格斯拉来一起进行研究创造。
十分真实。
赫菲斯的实验室在更上层的13层。因为这栋楼的顶楼是15层，而实验室的物资事实上是空运过来的，为了方便而设立在了上面两层。
实验室当然不对对外开放，但是由赫菲斯领着就另当别论。安格斯牵着一路四下张望的诺罗伊，穿过打量着有些陌生的他的各位白大褂和安保人员。
也有不少老人是认识并且记得安格斯的，甚至和他打起招呼，却对诺罗伊这个东张西望的小姑娘十分好奇。
准确的说，是对年少发白，以及她头上像是饰品的拉格尼亚花感兴趣。
不过拉格尼亚花真的太久没有人见到过了，这种被认为绝迹的神奇花朵，拥有的记录又暧昧不清，能认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这也是安格斯敢让诺罗伊直接戴着它出来的原因。
赫菲斯带着两人来到一间隔着透明玻璃的实验室，有几个研究员正操作着工作台。
安格斯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的一个台子上，一块银白光泽，像是金属材质的方块，在不断细微的蠕动，改变自己的外形，变成各种较为简单的物体形态。
圆球，延伸出尖刺变成海胆，又融化一样变成半液态，重新凝聚成圆锥状，圆锥闪逐渐出现螺纹，并不断旋转，变成了一个钻头......
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它有多么不同寻常，连一直没什么太大情绪的诺罗伊，此时也已经在玻璃外张大了小嘴，表现出明显的惊讶。
“怎么样，这就是能融合人的精神和魔力，可塑性极强的合成秘银。只是强度需要提升，除此以外几乎已经是完美，我可以预见当它投入其他炼金科技的生产，将会掀起怎样的变革。”
赫菲斯显得十分满意，甚至可以说自豪。
“我觉得它更像是万能胶一样的中间材料，并不是可以用来直接大量生产和投入，制造成品的金属。”
安格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的确。”
赫菲斯点了点头。
“创造它花费了我们极大的精力，这还多亏你一直对精神力扭曲影响现实物质有着杰出研究。而且生产这种合成秘银需要一些珍贵材料，在找到更加合适的替代材料前还是无法量产。”
“但老师的确已经给了我极大的惊喜。”
安格斯微笑着转过头，看向怎么也抹不去，像是已经彻底刻留在面孔上的疲惫神态的老师。
赫菲斯同样笑了笑。
“这就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我可是说过还有更棒的惊喜在等着你的。”
“那我可真的要期待下了。”
----------------------
利空纳公司第10层的楼道。一名年轻女性研究人员抽搐着被拖进一间比较隐蔽的单间，之后，一个带着口罩，身着扒来的白色大衣，绑着利落马尾的黑发高挑女性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路上目不斜视地走向通往实验室楼层的专用爬升梯，一些公司职员看着这名带着口罩的“研究员”，却没有特别起疑。因为有些带有污染危害的项目，的确必须佩戴口罩甚至防护服。
加上上面的那群研究狂很多都是足不出户的存在，经常叫他们不断更换的助手和学生跑腿帮忙，事实上出入的眼生人员并不少。大家顶多觉得这位身材出众的年轻姑娘又是哪位大师新来的学生。
于是，在查看了的确是某位炼金大师发给助手的通行许可后，保安选择了放行。
自动门缓缓关闭，这位成功潜入女间谍（？），在抵达13楼后，踏着沉稳的步子，直接进到了目标地点。
黑色的眼瞳悄悄四处打量。
往来的人大多捧着大大堆资料或设备，一副匆忙的样子。又或者陷入自己的思绪，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她。十分安全，不过在前进一段距离后，她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看到那玩意儿，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那可是我们这段时间全部研究精力的结晶！”
就在这时候，赫菲斯的声音响起。
他正带着安格斯和诺罗伊从刚才的实验室走出来，安格斯此时的手里多了一个手提的箱子。
嘴角微微上翘，这名潜入者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三人组。
距离并没有特别远，赫菲斯领着安格斯来到一处比较开阔的试验地，那里被各种金属框架和架设起来的设备包围着，在场地里有一个一人高多的长方形盒状容器竖立。
赫菲斯找到了负责这里的人，在一番交谈后，他们开始启动一轮测试，以向安格斯展示这件被赫菲斯夸上了天的杰作。
漆黑像是棺木的方盒裂开一条缝隙，紧接着，在一阵低沉的嗡鸣和齿轮、轴承的响动中，缓缓开启的盒子，露出了内里的真实。
那是一具人形的，机械骨架，满是细密的零件和导线，刻画着密密麻麻的术式纹路。它像一件古老的艺术品一样沉睡在其中，在安格斯的眼中，它简陋又复杂。
没错，在金属的骨骼框架间，被大量齿轮和轴承等简单的金属零件，大大小小各式刻印魔法的纹路一点点拼凑，却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部件，像是人的一个个器官，再当它们连接成一个整体，就是安格斯眼前的作品。
它是现今的炼金工程师们智慧的结晶，或许也是开启未来崭新世纪的起点，一把开启新世界的古老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