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我们带着少量亲信启程了。
而更多的人,他们在公路旁、森林里、山野间等待着、盼望着、埋伏着……
我们乘坐的这辆黑色轿车连同前后亲信的车与更远处的‘护卫’车辆,组成了一支小车队。融入了这座尚未苏醒的城市,向着命运的终点驶去。明明离狩猎的地方还很远,可我却隐约闻到了缥缈硝烟中杂搅了血腥的味道。今天,注定将是不平凡的一天。
我抚了抚怀中的枪,不禁有些发抖。哥哥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关心地问道:“怎样,还是很害怕吗?”“才…才不是呢!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后半截话低得连我自己都听不清。“那就好,实在不行的话,你也可以就在行帐里等我的好消息。”说完,他就望向窗外。是啊,第一次干这种事,不害怕的人才奇怪吧。但我看向望着窗外的哥哥时,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燃烧的复仇之火,那熊熊烈火将其他情感都烧得一干二净,想必他等这天已经很久了吧。此时近在眼前的哥哥我却感觉十分遥远。
察觉到我在盯着他,他停下了远眺,转过头来直视我,缓缓说:“听着,克里斯汀。实际上,目前的情况十分严峻,虽然那些老家伙们主张先不告诉你,但我还是认为你有知情权。”哥哥的双眼褪去了火焰,取而代之的是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他原本帅气的脸庞,现在却变得有些吓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类似这种在皇家狩猎活动上刺杀那渣宰的计划,其实不但早就准备好了,而且还有很多。不过因为那渣宰实在是太小心谨慎了,像这样有一定危险性的活动,他从来都不参加,甚至连皇宫都没出几次。所以我们也一直没法实施刺杀行动。”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这次他却反而主动邀约,时间点还正巧是在你逃离那鬼地方后不久……”“所以说,这其实是个圈套?!”我哑然失色,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不是在这狭窄的车内,我可能就直接跳起来了。
“不错,但我们别无选择。抱歉,我之前怕你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所以没把计划全部告诉你。”怀疑、复仇、王位全被抛之脑后,此时的我完完全全以一个妹妹的身份担心他:“可这无异于送死啊!”“但也是一个机会,更何况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露出了一丝苦笑,转头望向窗外,淡然地说:“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那何不孤注一掷呢?”他平静得吓人,既不是窗台下温柔的笑容,也不是刚刚复仇的怒火,现在的他是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坚定。对于这样的他,我之前想说的话在嘴边却完全说不出口,最后变成了一声淡淡的称呼:“哥哥……”
“本来按照计划,应该让你睡下,然后直接送你去往安全的地方。不过你也长大了,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说着,哥哥长叹了口气,像是要解决一件大心事般,他平静的眼神中竟泛起了阵阵波澜:“今天的行动你也知道了危险性,你……”“我要去。”我直视着他的双眼,将我的决定传达出。他却反倒慌了神:“可能会有无数伏兵!”“我要去。”“可能会凄惨的死去!”“我要去。”角色戏剧般地反转,我虽心底仍然害怕,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是个小女孩,更是这个达尔王国的公主!“可能……呵,到头来,还是我怯懦了……”哥哥也看出来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温柔短暂地回到了他的脸上:“妹妹,你真的长大了。我为你骄傲!”我坚定地回答道:“当然,格兰特家族中没有懦夫!”
又过了不久,车又在一处检查站前停下。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个检查站是以旧城楼为基础设立的,一望无边、高耸入云的城墙在它的两侧延伸。这个自我曾祖父时起,就被列为保护古建筑而失去原有作用,变成文物、景点的旧朝城楼,现如今却因篡位者对自己权力的担忧而重新运作,不得不说是十分讽刺呢。
我们已经到了老城区的边界了,再往前就是新城区,那里据哥哥说有不少他的支持者,而且道路四通八达,也不像老城区里到处是检查站。一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或许,还有别的法子……
但哥哥伸过来的手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手上拿着的是阿米尔人常穿的罩袍,这种朴实无华、通体白色的罩袍会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有眼睛能露出来。他并没有看我,而是将头凑近车窗,还不断催促我道:“妹妹,你赶紧把这个穿上,没时间了。真是疯了,他们竟然直接过来一辆车一辆车地检查。”我一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接过衣服,把它套在外面。听到我穿好了,哥哥他转过头来,严肃地对我说道:“克里斯汀,记住,从现在开始,一直到狩猎场的行帐为止。如果有人问你是谁的话,你就告诉他你是安吉拉·史密斯,是一名阿米尔商人的千金,而且记得说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我微微一愣,但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示意他。
就在这时,检查的士兵也来到了我们车旁。在向司机检查证件时,我感觉他不时在往我这边瞄,看起来是在怀疑我的身份。果然,待他检查完证件后,他又走到我的窗旁,轻叩车窗:“你好!我是天守门检查站的!请问你可以将罩袍摘掉,露出正脸吗?”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时,哥哥率先行动,他右手将我揽入怀中,左手按下后中央扶手上的车窗控制键,将我这边的车窗摇下。然后对着那个士兵,代替我回答道:“不可以!按阿米尔人的传统,在少女出嫁前,不能给家人与恋人以外的人直视面容。”但士兵却丝毫没有退让,甚至板着脸说道:“这是国王陛下下的命令,请你服从。”哥哥的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可突然就变得十分可怖,厉声呵斥道:“闭嘴!你还敢打着国王陛下的旗号来威胁我们?这可是陛下邀请我们出城参加皇室狩猎的,你在这刁难我们就是在刁难陛下!怎么,你是有反心不成?”那个士兵显然没想到哥哥会这样回击,被吓得魂不守舍:“这……这,好吧。”然后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唉,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关了,出了城,车队便向着远西森林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