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我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们。”
抽完烟的符念回到休息室,面色肃穆地站在房间的一根凳子上。
众人:……有话好好说,别站那么高,一百斤的人了,掉下来砸到别人不好。
“吸……”
所有人都认真起来,看符念的样子一定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为之绝倒。
与此同时,源稚生也在接受橘政宗的询问:“为什么要让那群不三不四的人和绘梨衣待在一起?”
源稚生低着头,动了动嘴皮。
他很想说,是的,他们不三不四,因为都很二。
“老爹,我们现在是不可能完全向天命和煌隐瞒的。”
他不敢抬头看橘政宗,害怕被他发现自己眼里的仇恨。
窗外传来隆隆的闷雷声,源稚生的声音低沉,双拳隐藏在身侧,压抑着杀意与怒火。他实在是忍了太久,而一切的怒火与恐惧,就在这几天内就会落下帷幕。
这一切,橘政宗看在眼里。
他又不是傻子,作为源稚生名义上的老爹,他是最了解这个孩子的人。从不久前源稚生在他视野里短暂消失又出现后,他就发现了这孩子内心隐藏的怒火,能够吞噬安逸的窝棚、燃烧温和的海洋的怒火!
那本就是源稚生最容易露出破绽的时候,只不过橘政宗没有揭穿,只是在暗地里默默加大监视力度而已。
现在看来,这孩子可能真的知道了什么东西,甚至是关于他的真正计划。这段时间,赫尔佐格一直放任源稚生,就是想找出他背后那个透露真相的人。
不然源稚生那么多年都傻乎乎被他掌控,凭什么突然开窍?
“老爹您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们的,不该让他们知道的事,一件都不会泄漏。”
“尝尝神龙之刃吧!”
源稚生不敢相信地回头,看着手拿小太刀戳在自己腰间的符念。
你神经病啊!没看到我在和家里大人汇报工作吗?你突然窜出来像个中二病一样吼一声然后拿着钝刀捅我干嘛!
“只有岛田家的男人才能驾驭神龙,你们,到底是谁!”
符念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继续念那种奇怪的羞耻台词!
源稚生第一次从橘政宗眼里看到和自己一致的意见:我可以拿刀给这人脑子开个瓢看看里面都装了啥吗?
这就像上大学回家的青年正在和父母一本正经汇报考研计划,领居家熊孩子却突然冲进来,拿着个迪迦变身器当着你的面举起来,还给了你一脚。
妈的智障。
“也好,你有自己的想法。家族终究是要交给你的,但是,你要记住!”
老狐狸双目直视源稚生,不怒自威。
这让源稚生不由紧张起来。
“虽然我们接受和一切能够利用的势力联合,但是,”说到这里,橘政宗看了符念一眼。
“话说你们这里不是有忍者吗?就是那种能够‘唰’一声闪现冲锋过去的那种,对,给我表演一个呗。”符念露出纯真的笑容。
源稚生明白了橘政宗没说完的话――脑子有问题的除外。
赫尔佐格的身影伴随着远去的哒哒脚步声消失在黑暗中。符念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经病模样。
“你还是青涩了点啊。”路过源稚生的时候,他轻声念叨一句。
源稚生随之浑身寒毛乍立。
他明白了刚才符念为什么要那么做。
“多谢。”
他只能回以这样的苍白话语。
最近发生的变故太多,他已经失去很多穿越者的先手,再见到橘政宗,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愤恨。
毕竟他觉醒穿越者记忆也才几个月,原本沉稳的性格并不能完全压住那种新鲜的三观颠覆感。
也正好是符念出手捅了他一下,扰乱了他的思绪,不然橘政宗恐怕当场就要看出点什么了。
实际上还是被看出来了,但是符念并不会告诉他。
总得要给小朋友一点渺茫的希望嘛,哪怕这个希望只不过是虚妄。
……
赫尔佐格,也就是橘政宗踩着昂贵的木质地板在黑暗的源氏重工金库密室外一边走一边思考。
源稚生为什么会突然带一大群古怪的家伙来到家族腹地,还让他们接触到绘梨衣。
这些人当中,除了天命的丽塔和煌帝国的符念以外,橘政宗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混血种的世界里,年龄和性格并不是制约能力的重要因素。
别说神经病,就算是个婴儿也可能掀起毁灭街区的灾难。
“居然暗中和煌帝国的人搭上线了,不得不说,我小看了你呀。”
符念出手装疯卖傻让源稚生收敛情绪,这些都被赫尔佐格看在眼里。他可比源稚生假想的更要敏锐。
空荡、阴暗的和式走廊中,只有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突然,橘政宗停下来了。
在他眼前,伫立着身穿花衣的女形,他那一身柔媚的风采就连这个国家最负盛名的舞女也比不上。
源稚女。
但是,这里是蛇岐八家的总部,是他们的老巢!作为敌人的源稚女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出现在这里?
“呲――”
身后有人拔刀,那声音橘政宗听了千百次。
源稚生。
“嘭!”
木质结构的屏风被撞碎,橘政宗丢弃被切碎的外衣,向着家族内部的诸多密道前进。
源稚生的刀没有一丝犹豫,源稚女也是。这两兄弟联手的暴起让橘政宗完全没能想到。
可是,这不应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冲破屏风后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熟悉的房间。橘政宗已经用脚步里里外外将源氏重工的每个角落丈量无数次,他敢发誓这里他绝对没有到达过。
“没想到你会被吓成这样子啊。”
说话的老男人穿着拉面师傅的衣服,连白色围裙都没有摘下,头上还带着包头布。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唐式长刀似乎随时都会划出死亡的祭礼。
那个男人的言灵如同神灵在世,菊正宗是知道的。
“噗――”
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以及略有些痒乎乎的冰冷触感同时传达到大脑里,赫尔佐格费劲全力转身,看见了那个微笑着用小刀击中他的脊柱让他瘫痪的英伦老流氓。
希尔伯特·让·昂热。
这一定是噩梦,是赫尔佐格此生都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剧情。
面无表情的红发女孩走过来,橘政宗看着她,就好像看到了毕生的梦想之所在。
“橘政宗,哦不,赫尔佐格。”
令人颤抖的一幕出现了,无论是源稚生还是源稚女、昂热或者绘梨衣,他们口中同步发出奇异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假的。
真正的源稚生还在和符念看着网吧排排坐的姑娘们抽烟。
真正的小怪兽还在守望屁股里玩得不亦乐乎。
“你向往龙王的力量吗?”
橘政宗明白他别无选择。
“呵呵,那当然了,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力量是多么伟大……”
“可你并不了解它们,你不了解你想要成为的东西,你只是仰慕它们的力量,这与那些崇拜原始图腾的野人没有区别。”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龙的血,可是你并不知道,这些卑微爬虫的血来自何处,是谁在黑暗的时代里孕育了它们!你对龙族一无所知!”
上衫越无奈地靠在墙边美美地抽起烟来,反正他是没有什么强者傲骨的,这次来也就是皇帝陛下要求而已。
抱上祖龙陛下的大腿,这一波稳了。
他是这样想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曾是上一代的天皇。
“你想要成为神吗?”
男女老少的声音在陌生的空间中回荡。
“什么?”橘政宗感到喉咙发干,声音颤抖。
“你想要成为神吗?”
“你想要成为神吗?”
“你想要……”
“你想……”
如魔音灌脑,那四个空有躯壳的东西一遍遍发问,只有离得最远的上衫越微微眯眼,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呵呵,那种事情,还用问吗?”疯狂的野心之火在赫尔佐格眼中燃起,那燎原的气势简直让人难以相信他其实已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这样的雄心和不顾一切的疯狂不应该出现在老者眼中。
“当然是,想啊――”
声音拖了很长,赫尔佐格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没有一时、没有一刻、没有哪怕一个瞬间不这样想着,那令人迷醉的力量,那不可企及的权能!谁不想?谁?是你吗?还是他?”
橘政宗披头散发,指着“源稚生”又指了指上衫越。
“别看我,我是真的不想。”上衫越双手一摊。
橘政宗恨不得拔刀砍死这个没节操的前任影皇。
上衫越是真的不想啊,成为神?也就是成为白王?拜托,那玩意就是大佬的实验品,最后指不定能留下几个渣子呢。这种东西谁爱做谁做,反正他是无福消受。
“那么,如你所愿。”
橘政宗看见了,那是一个器宇轩昂的男人,鼻梁略高,只是出现那里就让他感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遭到了侵犯,只是负手而立就让他不敢与之对视,只是投注目光,就让他仿佛遭到龙王注视一般全身血液滚烫。
那是一尊皇帝!
那是“皇帝”这一名字的起源!
始皇帝伸出玄袍里的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眼前虚空一点。
“气源于天,肉生于地,灵出于我。当我呼唤孕育你灵魂的灰烬,醒来吧――
圣别!”
祖龙的声音沉重而严肃,说话间仿佛有一千、一万黑龙和玄鸟在咆哮鸣啼,抬手间恍若天下万事万物莫不被他握在手心。
橘政宗还未理解什么是“圣别”
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后的意识。
紧接着,远超一百三十八亿载岁月的精神冲刷着他的心灵,远比任何伟大的奇迹更加令人动容的空虚和冰冷填满了他的思想。
橘政宗无所思、无所想、无所念也无所求。
短短不到一百年的记忆塑造的人格被轻易摧毁,区区向往成为一头实验品的野心支撑的执念被碾碎。
他已经不再是他。
从那诞生他灵魂的一团余烬中,复生了新的橘政宗――不,也许不应该这样称呼他。
现在,他回忆起了真正自我的灵魂。
“这……什么情况?”
上衫越眼睁睁地看着始皇帝隔空点了一下,赫尔佐格就仿佛失了魂一般,然后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那眼神令他感到熟悉,也感到恐惧。
现在,橘政宗的眼神,与他面前的玄袍帝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