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霞知道,陈没有骗她,她和陈相交多年,只见过寥寥几次暴怒中的陈,但每一次,无不给林雨霞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就像是面对刚从黑暗时期拼杀出来的魏彦吾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陈,这件事我们可以回头再说,当务之急是把整合……”林雨霞想扯开话题,却被陈粗暴的打断。
“回答我的问题!林雨霞!”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你不是我的上司,我也不是你的下属,陈,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林雨霞强行压下心悸,沉声说道。
“好,我的本职工作。”电话另一边的陈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的本职工作就是维护龙门的安定!为了削弱几大家族对龙门的侵蚀,我可以容忍将整合运动引入龙门,在我看来这是必要的牺牲,但你们在干什么!林雨霞!”
说完,陈将手中的电话狠狠砸在地上,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将赤霄剑挂在腰间,准备出发。
“干什么?”陈从地上捡起电话。“做我该做的事情,维护龙门的安定。”说完,陈将电话重新丢在地上,一脚狠狠的踏碎。
“陈晖洁!陈晖洁!扑街龙!”林雨霞对着话筒大吼了几声,传来的却只有电话挂断的忙音。林雨霞黑着脸接通的黑蓑的通讯。
“影卫,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影卫的声音有些迷惑。“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被近卫局发现了!还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林雨霞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一字一顿的说到。
“被发现了?不可能,近卫局的一切行动我们都了如指掌,他们在附近没有任何活动过的痕迹。”影卫的声音很是笃定,他们可是魏彦吾的直属部队,近卫局的行踪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我是来告诉你们结果的,不是来和你们开玩笑的!”林雨霞虽然也很疑惑陈为什么会得到影卫的消息,但当务之急是让影卫完成属于他们的任务,整合运动这么好的借口,可不会有下次了。
这么想着,林雨霞拨通了另一个人的通讯。既然这事已经瞒不住了,起码也要拖住陈晖洁一段时间。
“喂?是我,我有件事要和你谈谈。”
陈在通讯中向各个近卫局小队下达了尽快绞杀整合运动,驰援贫民区的任务后,开始联系身处贫民区的那一支近卫局部队。
“星熊,任务变更,贫民区里发现了一批身穿黑色雨披的人正在屠杀平民,找到他们,阻止她们。”
“屠杀平民?!”星熊的声音顿时高了两个八度。“老陈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
“小心点,他们不是整合运动的人。”陈阴沉着脸说到。
“…………”星熊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陈挂断星熊的电话,拨通了诗怀雅的号码,但电话却传来了一阵通讯的忙音。陈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但电话……被挂断了。
陈缓缓停下脚步,看着屏幕上一个大大的“拒绝通讯”,按下了重拨键。
【拒绝通讯】
重拨……
【拒绝通讯】
重拨……
【拒绝通讯】
陈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最后一次按下了重拨键……
“还打来做什么?”九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那边的情况如何?”陈赶忙问到。
“我怎么知道,这事你应该去问魏彦吾。”九的声音中满是嘲讽的意味。
“九,告诉我他们的位置,我会去阻止他们的。”陈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信服力。
“玖,作战会议。”通讯的另一头,一个沉闷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会,我在接电话。”这是九的声音。
“会议,重要,电话,不重要。”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什么病症,说起话来一段一段的。
“龙门督察的电话,也蛮重要的吧?”九的答案让陈的心瞬间飞到了嗓子眼,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叫了九一声。
“龙门?”那个沙哑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为什么,你,龙门,通讯?”
“这并不奇怪,我本来就是龙门派来整合运动的卧底。”九就这样平静的爆出了自己的身份,电话另一边的陈却几近昏厥。“你在干什么!九!”陈愤怒的咆哮到。
“……”声音停顿了一下。“会议。”
“你不处决我?”九的声音有些疑惑。“我可是龙门的人。”
“你,感染者,同胞。没有背叛,不是敌人。”那个声音说的很是费劲。“你,对战士,关心。笑容,真的。我相信你。”
“你,坦诚,我,谅解。”
“呵……”九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随即挂断了陈的通讯。现在……或许要称她为——玖了。
“九……”陈像是丢掉了一身的力气,身体轻轻晃了晃,强逼着自己没有倒下,陈深吸了几口气,继续往贫民区赶去。
通往贫民区的路口,诗怀雅驱散了四周的警员,静静的站在路的中央,等待着陈的到来。
“到时候,能拦住陈多久,就看你的了。”
林雨霞的话还萦绕在诗怀雅的耳边,诗怀雅不安的摸了摸自己的链锤。“见鬼……拦住那个龙女?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林雨霞那只臭老鼠。”
“踏踏踏踏踏……”一阵急促的步伐响起,陈背着赤霄出现在了诗怀雅的视野之中,诗怀雅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诗怀雅?你在这里干什么。”陈皱了皱眉,问到。“刚刚你的通讯占线,我都没来得及通知你。”
“我刚刚在和林雨霞通话。”诗怀雅沉下心,缓缓开口说到。
“林雨霞?”陈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嗯。”诗怀雅点了点头。
“既然知道了!就应该去救助民众,而不是在这里和我说没用的废话!”陈拨开诗怀雅的肩膀,就要进入贫民区中。
“老陈你等等!”诗怀雅转身拉住了陈的胳膊,陈红着眼回头,淡淡的看了眼诗怀雅,诗怀雅一个哆嗦,被陈眼中的杀意杀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老陈,刚刚林雨霞和我通了电话,我自认为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知道的还是比较清楚的,能不能听听我对这件事的判断,再做决定?”
“等我把那些黑蓑抓起来之后,你随便和我说。”陈甩开诗怀雅,径直向前奔去。
“那是魏彦吾下的命令!你去了又能怎么样!”诗怀雅在陈的身后大喊到。“你以为近卫局是那些黑蓑的对手吗?那是军队!魏彦吾的军队!”
“我知道是魏彦吾下的命令,没有他的首肯,鼠王根本不敢做到这一步。”陈停下脚步,一字一顿的说到。“甚至,是魏彦吾逼着鼠王这么做的,鼠王虽然凶狠,但他还有最起码的作为人的人性。”
“所以呢!他这么做是错的吗!”诗怀雅攥紧了拳头,生怕下一秒陈的赤霄就会落在她的脖子上。
“咚!!”所幸,不是赤霄,陈一拳将诗怀雅重重击倒在地,看着陈猩红的双眼,诗怀雅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说完自己的话,自己非要在床上躺个一星期不可。
“陈晖洁!你以为你是什么?正义的化身吗?你知道为什么林雨霞第一时间不会找你解释,反而来找我商量吗?”诗怀雅从地上爬起来,盯着陈的眼睛。
“因为,整个近卫局,只有我知道魏彦吾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你们不懂!”诗怀雅咬着牙说到,屠杀……她同样憎恶着屠杀这件事,但有些时候,她必须变成一个瞎子,一个聋子。
“我确实不懂,但我不需要懂。”陈再次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我只知道,魏彦吾在屠杀龙门的居民。”
“龙门的居民?他们也叫龙门的居民?!?!”诗怀雅惨笑一声。“老陈,你还记得那起绑架了十二个孩子的贩卖人口案是怎么破获的吗?”
“是住在河畔区一位杂货铺的阿伯发现了犯人的行踪。”陈记得自己办过的每个案子,也记得帮助过自己的每个人。
“那你记得半个月前那起走私军火的案子吗?”诗怀雅继续问到。
“记得,一个晨跑的年轻人撞破了他们的交易,及时报告给了近卫局。”陈有些不解,诗怀雅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那么……陈晖洁,这次整合运动大批量出现在贫民区里,你们是怎么得到的消息?”诗怀雅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陈沉默了一下。“是九。”
“只有九吗?再没有了吗?”诗怀雅嘲笑似的看着陈。“以往那些一直帮助你的龙门市民呢?他们可是贫民区的原住民,这种大批量出现陌生外来感染者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不为此警惕吧?”
“他们……”陈避开诗怀雅的眼睛,没有说话。
“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将自己当作是龙门的一员,陈晖洁!别自作多情了!”诗怀雅伸手指着不远处的贫民区。“陈晖洁,如果你还想去伸张所谓的正义,那就先想想自己。”
“我?我怎么了。”陈已经失了刚刚暴虐的眼神,语气重新平静了下来。
“你?这事你还要问我?你和罗德岛的合作内容,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吧?”诗怀雅逐渐抓住了话语的主动权。“放整合运动进入龙门,引起骚乱,勾动有反叛之心的大家族的神经,再以雷霆手段扫除龙门的隐患,我没说错吧?”
“没有。”毕竟诗怀雅也是近卫局的高层之一,她自然清楚这次合作的所有内容。
“我很好奇,陈,你既然会为了那些贫民区的外来者直面魏彦吾,那你为什么会和魏彦吾站在同一阵线上,将屠刀架在几大家族的脖子上?”诗怀雅反问到。
“几大家族的人,和手无寸铁的平民能一样吗?”诗怀雅的话挑动了陈的神经,陈愤怒地说到。
“对魏彦吾来说,几大家族的武装力量……和手无寸铁的平民有区别吗?”诗怀雅耸了耸肩。“那些家族的人还对推翻魏彦吾这件事抱有着幻想,但陈大警官你会不知道魏彦吾手底下有多少除了杀人连种地都不会的屠夫?对他们来说,砍人或许比在商场砍价都来的轻松。”
“但……为什么要用屠杀这种手段。”陈咬牙说到。“驱逐,分区……想要隔绝那些人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激进的手法?”
“乱世用重刑,陈。”见陈渐渐愿意听自己讲话,诗怀雅也悄悄松了口气。“他们本就是从外流浪而来的人,一味的迁就他们,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陈,你的善良应该用在真正的龙门居民身上,就像那几个告发人口贩卖,举报军火交易的龙门居民的身上。而不是用在这些人的身上。”
“但屠杀不能再继续下去,这是我的底线!”陈咬了咬牙,若是抛开情感,只剩理智,陈承认魏彦吾做的这事虽然算不上对,但对于龙门来说,绝不是一件错事。为此她只能咬牙接受这一切,她能做的,只有将伤亡降到最小。
“放心,在我来之前,我已经告诉林雨霞中止她手头一切针对贫民区的行动了。”诗怀雅宽慰着陈的情绪,一面缓缓靠近陈,拉起她的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呢,黄家那边出了岔子,我家老爷子带人封了黄家的门,现在我们没有理由去剿灭黄家了。”
“理由?怎么没有理由。”陈眼中闪过一到危险的光芒。“贫民区里发生的一切……都可以成为理由。”
“你的意思是……将屠杀的名头扣到黄家的头上?”诗怀雅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寒颤。“这话……这话可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
“呵呵呵呵……”在被诗怀雅教训了一通后,陈显然是打开了某种奇怪的开关,陈疲惫的摆了摆手。“老实说……说出这种话,我自己也觉得惊讶,也许,我的骨子里,和魏彦吾一样都是个混蛋吧。”
“别这么说,老陈。”诗怀雅拍了拍陈的肩膀。“那我给林雨霞通讯了?”
“去吧,别在我面前说,我怕听到她的声音后忍不住把你的手机砸了。”陈拨开诗怀雅的手,找了块路边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额……好吧。”诗怀雅尴尬的点了点头,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喂?臭老鼠,老娘给你摆平了。对,为这事老娘还挨了一拳头,回头还给你。听着……你现在让那群黑斗篷停下手头的一切行动,然后去黄家……对,黄家被施家围了,我们需要新的借口,懂了吗?这群黑蓑是黄家派出去的,屠杀是黄家干的,近卫局剿灭黄家是理所应当的,你如果把这件事也办砸了,陈晖洁那家伙的斩龙剑也不介意斩一只老鼠开开锋。就这样,挂了。”
说完,诗怀雅冲着吧不远处的陈笑了笑,却只得到了陈的一个白眼。不过没什么,至少…计划在几人的缝缝补补下,终究还是艰难的实施了下去。
“走吧,既然已经来了,那前线的指挥工作就交给你了。”诗怀雅冲着贫民区努了努嘴。“里面还有不少整合运动搞出来的僵尸,你也来帮忙吧,我猜你也需要有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哼……”陈闷哼了一声,拿起赤霄,和诗怀雅走进了贫民区中。
就当陈和诗怀雅走进贫民区后不久,两个黑红色的影子悄悄出现在了刚刚陈和诗怀雅争吵的不远处。标志性的斗篷和被遮住的面容,表明了他们的身份——龙门大理寺,监察司。
“谷雨,对这事……你怎么看?”那个高大的男子发问到。
“怎么看?用眼睛看。”被称作谷雨的女孩没好气的说到。“我很不喜欢魏彦吾这人……对,很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
“但他很适合管理龙门,不是吗?”高大男人闷声说到。
“我倒是觉得,那个小老虎也不错。不如把魏彦吾那臭老头撤了,换那只小老虎来做龙门之主?”谷雨将话题带到了诗怀雅的身上。
“那个小老虎?别逗了,她可是施家的人。”高大男子摇了摇头。“我认为魏彦吾做得很好。”
“那就那个小龙人!既有善良正直的一面,也不缺乏变通。”谷雨见状,便换了个人选。“反正我就是不喜欢魏彦吾。”
“她?她不行,她是感染者。”高大男子摇了摇头。“我说了很多次了,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能夹带私人感情。”
“好吧好吧,我看你不如嫁给魏彦吾做二房算了。”谷雨冲着高大男子做了个鬼脸,心中不由得盘算着。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下去的话,魏彦吾屁股底下的位置可要越做越牢了,那博士交给我的任务可怎么办啊……”
没错,谷雨,就是博士在监察司中的内线,顺便一提,谷雨——所罗门门徒之一,代号: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