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呢,还真是一段很愉快的路程呢。傲辰揉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跟在卡伦茜身后,一边很开心地想着。
就这样暂时不去思考沉重的未来,也放下心灵的戒备,只把注意力放在沿途的事物和美丽的少女身上,没心没肺地去参观这个对自己来说陌生到有点可怕的地方,在可爱的少女的带领下一路惊叹、一路赞赏地走过一程,并且随口和女孩拌拌嘴,就像是虽然是新交的,但却意外合得来的朋友那样。
如果这丫头下手不那么重,这一切就完美了。腹部又传来阵阵疼痛,他不禁咧了咧嘴。
这就是过于嘴欠的代价,少女羞怒的一拳杀伤力(物理)巨大。在卡伦茜大喊着“烦死了啊,去死啦”冲过来时,他很庆幸自己没有下意识地抬起胳膊用手掌抵住少女的额头(傲辰经常对邻居家的女孩这么干,那种小短胳膊在空中气急败坏地挥舞的样子超有趣的),否则怕不是要被气得冲昏头脑的卡伦茜打死。
金发的少女到现在依旧不解气,走路时气鼓鼓地踢着空气,嘴里还愤愤地嘟囔着“踢死你,踢死你……”
“话说,卡伦茜小姐,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消消气吧,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新交的朋友了……吗?”傲辰半开玩笑似的说道,然后忽然迟疑起来,眼神从卡伦茜的背影闪到一旁。随着话说出口,他突然没有了直视少女双眼的勇气,他怕她转过身来与他对视,而少女的眼中或许会流露出鄙夷、嗤笑、漠然、疑惑的感情,可是他也不愿意看到哀伤、孤独,甚至是感动、温暖、承认的目光。
只因为一声“朋友”。
我能背负得起这份友情吗,仅凭几句轻飘飘的话语。我能长久地背负着它吗,这一份看透人心的牧魂人的友情。傲辰扪心自问,但他并不后悔,话已经说出口,后悔的想法是对卡伦茜的不尊重。转移话题也行不通,如果他这么做了,两人必将陷入僵局。
他又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到卡伦茜身上。
卡伦茜停住,甩动的辫子在她身后落下,静息地竖直不动,四周的气氛一时静默,因此傲辰可以听到卡伦茜那微不可闻的似是失望的轻叹。
傲辰心情复杂地抿了抿嘴,只是呆呆地望着沉默而孤独的娇小背影。对于可以看透心灵的卡伦茜,说不定自己哪个不经意间的想法就会伤害到她。心灵的交流往往更细微,也更敏感。
他尽量放空自己的内心,干脆什么都不想,把选择权交给卡伦茜。
这近乎一种卑怯的逃避,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咕~”饥饿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在如此寂静的气氛下,傲辰感到尴尬的同时又微微松了口气。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把这个该死的问题推迟,却见卡伦茜猛地转过身来,雄赳赳地走到他身前,然后一把扯住傲辰的衣袖,火大的表情似乎在掩盖什么,无可奈何地说道:“你饿了!走,我带你去吃饭!”
在傲辰愕然间,她拉着他跑起来。
“那个……能不能慢一点,我有点跟不上。”
“啰嗦啦!拿出你身为男人的魄力来啊!”
“咦,好,好的!”
………………………………
阿诺德将盛着淡蓝色饮品的杯子举起,用手微微晃动着,一边向杯中吹了口气。
从杯中升腾而起的蒸汽一阵扭曲,又很快地重新沿着曼妙的曲线缓缓舞动。有零星的光点随着水汽从杯口逸散而出,在半空中浮动片刻后渐渐消散。
等到杯中液体内所有光点顺着蒸汽散尽,阿诺德才仰起头,将饮品一口灌进喉咙中。
他把茶杯放到有着浅灰色纹理的暖岩(一种弱魔能变质岩,呈乳白色,通常有灰色云状纹理,石质坚硬细腻,可吸收空气中游离的魔能进行效果微弱的产热作用,触感温和,是较为昂贵的建筑材料,同时在炼金、阵列布设、种植等领域有着广泛的应用)桌面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晶银D217女仆小姐又立即为他倒上一杯。
阿诺德嘴角一阵抽搐。
“阿诺德先生。”女仆小姐的声音轻柔并富含理性,有着一丝机械的质感,“您已经喝了十二杯晶茶了,我建议您可以考虑更换一下口味,比如血仆花酿茶和珍珠酒就是很不错的饮品。”
阿诺德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疼了。
“感谢您的好意,217小姐,下次我一定会尝试的。”阿诺德笑着彬彬有礼地回答道,“你的服务体贴周到,我感到很荣幸并且十分满意,但其他的就餐者们同样需要你的帮助,即使有着其他的同位体帮忙,但如果我耽误你太久的时间,我便会招致其他就餐者的不满了。”
217小姐疑惑地看看四周,合适的就餐时刻已经过了,宽阔的餐厅空荡荡的,除寥寥数位就餐者外,几位长得一模一样的同位机体正在认真整理着桌椅。
忽然,豁然开朗似的,她好像明白了阿诺德的言外之意。
“我明白了,先生,希望您能享受安静的独处时光。”她略一欠身,转身离开了。
离开时女仆小姐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眸中蓝色的光华一阵闪动。
很好,217又进步了,人类的思想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揣测。217果然是很优秀的,无数数据的推导最终总会得出这个结论。她想。
阿诺德看着女仆小姐轻快的背影重重的松了口气,他可不敢对这位退隐的传说失礼,这位“伟大之蓝”的辉煌事迹至今仍被编录在奥亚世界所有中级生的历史教材中,并被列为考试重点。而她的雕像则长久地伫立在第七代王朝的功勋广场上。
他纠结地看着手中的杯子,在餐厅里,将茶搁置冷却也不饮用是一种不太礼貌的行为,人们有时会借此行为来表达对侍者服务的不满。
他叹口气,将第十三杯晶茶一饮而尽。
当阿诺德再一次放下杯子时,他终于看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那是两个人,青年和少女。梳着金色马尾的少女娇小可爱,高贵如王冠之上虽不是嵌于正中但却最为王冠的主人所珍视的宝石。尽管目前她暂时脱离了宫廷,但她身上另一种特质反而更为惊人地展现出来,那便是特异的才华。她有着灵魂学大师的身份,并在魔能学、星球环境学、基元学、符文学等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即便是最高傲的天才也会在她面前折服。而更可贵的是,少女的心灵高贵而无暇,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在宫廷中沾染上的傲慢之气。她的光芒平和地洒向研究所里的每个人,很多人以她为榜样,任何人无法不对她心生尊敬。
她充满光辉,她身披荣华,她心怀美德,虽然她是个孤独的人。
阿诺德由衷地赞叹着,毫不吝啬地用华美的比喻来修饰她。但他又把心灵的铁壁高筑,充满戒备地对自己说:当心,她是个牧魂人。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不愿被光照到的灰暗或不愿被窥探的隐秘,不是么?
跟在少女身后的青年看起来刚经历了一段很猛烈的奔跑,正弯下腰,用双手抵住膝盖,大口喘气。
在阿诺德看来,这位黑发黑瞳的年轻人似乎普通得过了头,这甚至足以称得上是一种“异常”。他敢说要不是自己等待的目标是他,自己一定会忽略掉这个存在感淡薄的人。阿诺德皱了皱眉,他看到青年正失礼地向少女抱怨着什么,在餐厅这个场合,尤其是在少女身边,那粗鲁的举止让阿诺德觉得有些碍眼。
他明明神秘至极,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普通至极,而在神看来(赛茜丝的神术“真视之瞳”,借用了封藏真理的智慧女神的一缕目光),他是个好人。
所以说,他到底是什么玩意?阿诺德眉头紧皱,感到一阵腻烦。
这年头,披着人皮的莫名存在还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