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赛茜丝轻轻拍了拍手,之后将白皙修长的双手摊开,“我想我们相互之间有了初步的了解,现实的情况比我们所预想的要离奇的多。这真是一次让人惊喜不断的会面,可能我们双方都需要沉淀、思考一下所了解的信息。”
傲辰点点头,确实让人惊喜不断,至少自己的世界观一直处在崩坏刷新的状态,他甚至现在都有些恍惚,不禁怀疑自己正处于一个荒诞不经的梦境,只需要一觉醒来,就又能看到姐姐熟悉的笑容。
他的鼻子不禁发酸,深深的孤独感在此时从内心深处涌来,瞬间淹没了他,他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痛苦,这种痛苦源于最深沉的思念。往昔最美好的记忆成了今日痛苦最根本的源泉。
从观察室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勉强自己,迫使自己冷静、理智、勇敢,并用内心伪装坚韧,用谦逊或是傲慢掩盖惊惶。
卡伦茜用清澈而高贵的白金色眼瞳略带忧伤地静静望着他,感到很……心疼。身为洞察心灵的牧魂人,她清楚地感受到傲辰内心深邃的爱及与之相伴的痛苦。
赛茜丝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站起身来,用修长的手指扣了扣如黑荆棘般的头冠,那头冠便如苏醒般从干枯的荆棘枝条中抽出众多浅绿而略显苍白的新芽,新芽在很短的时间内鼓起花苞,然后迅速绽放出嫩白色的花朵,使之前威严的黑色荆棘之冠顿时被空灵洁白之花所覆盖。群花将尖刺遮挡,荆棘之冠成了少女头上的花环。
傲辰一时呆住——他于痛苦中看到了女神,仿佛在他心中留下永久的美丽映像——一身红衣,头戴花环的血之女神。他似乎闻到了令人陶醉的鲜血的微香。
这很诡异,众所周知,血是腥臭的。
这是花香吗?傲辰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纯净的淡淡香气会使自己联想到鲜血。等等,他心中一动,猛然想起图曼介绍赛茜丝的话语,艾德里克公爵还有另一个身份——血精灵族的女王。
赛茜丝轻柔地一笑,从头冠上摘下一朵花递给傲辰。
“因为你没有魔力,无法签订契约,所以收下这朵王冠之花吧。以此为凭,我将以赛茜丝·艾德里克公爵以及血精灵女王的名义庇佑你。我即为守护之剑盾,我亦为遮佑之羽覆。你是否愿意接受它呢?”
傲辰吃惊地看着她,她的笑容自然而真诚,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期待。
我愿意相信她,当然,只是一部分。他想。
傲辰笑了笑,站起身从赛茜丝手中接过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放在怀中。他看到细碎的精致花蕊,如血丝般鲜红,是血的颜色,也是她的颜色。
“我愿意。”
他顿了顿,又说:“那么,公爵大人,感谢你的庇佑,但我不会不付出任何东西就心安理得地接受它,我会在这里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来回报您的关照。”
阿诺德觉得有趣,研究所中都是些高深的研究项目,而驻兵站又是军队机构,就连居住区的工作都被D217包办。他这个对魔力一无所知的异世界人能找到什么工作?
“就让晶……”
“让我让我,赛茜丝姐姐,求你了!”一道意识传讯突然在赛茜丝脑海里响起,她愣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饶有趣味的弧度——充满神秘的少年和洞察隐秘的少女,两者,一样孤独。
“让卡伦茜暂时做你的向导吧。卡伦茜,带他先参观一下研究所的非隐秘区还有居住区,请你好好照顾他。”
“是,是!公爵大人,谢谢您的信任,我会照顾好她的!”小女孩一下子兴奋地蹦到椅子上,挥舞着小手,然后跳下来迅速跑到傲辰身边,拽住他的衣角就往门外跑。
“哎,等、等等,公爵,我认为这样有些不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卡伦茜强拖了出去,门外响起傲辰无力的抗议和卡伦茜银铃一般的笑声。可爱而略带魔性的笑声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小短腿的跑动声远去。
晶银D217关上被撞开的门,静静看着卡伦茜将傲辰拖走,金发少女的大马尾辫在其身后欢快地肆意摆动。
D217的“心讯之海”疯狂运转,天蓝色的光芒在她的双眸中鼓荡,久久不能停息。
她面无表情地歪着头,感到有一点不开心,好像被人抢走了什么东西,而她有预感,那件东西对自己很重要。
这只是运算错误,她想,应该是的。
……
门内再度陷入沉默,图曼站起身,整理好文件,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开。
室内只剩下赛茜丝和阿诺德两人,他们开始闲聊起来。
阿诺德:“大人,这样合适吗?卡伦茜小姐的今天的状态显然不对劲,直到今天之前,我未曾想过向来理智的她有这样小孩子气的一面……您为什么这么安排呢?”
赛茜丝:“没问题的,卡伦茜身为一个牧魂人,洞察人心可是她的基本能力,而她的实力众所周知,你不必担心她。至于她气质的变化——女人一年中总有那么几天性格大变,不是么?”
“嗯,我想您误会了,我更担心的是傲辰。卡伦茜现在的样子不太成熟,我很担心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对傲辰做出过激的反应,要知道……”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这点小困难,他一定会想办法克服的。”赛茜丝打断阿诺德所说的话,并且不在意地摆摆手,她眯着眼睛,愉快地笑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我同意卡伦茜的原因……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不,不是,刚才是谁说要庇佑人家来者,怎么转眼就把人家卖了?阿诺德挠挠脸,有些无语。不过,公爵大人一定有着自己的考量,吧。
“阿诺德,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理智,冷静,并且很有耐心,懂得隐忍。我尤其对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后所表现的镇定表示震惊。或许他自己都未察觉到,其实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普通,我看不透他。”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是的,我全程保持着侦谎法术,卡伦茜也在这里,我们没有发现谎言的波动,亦没有发现他有误导我们的迹象。毕竟,他也知道,卡伦茜可以洞察人心。”
“他来自虚域,但从他说的话看来,他的文明并不具备在虚域中穿行的能力,他们甚至连探索自己所在的星系都做不到。”
“这点也让我十分困惑,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送入虚域,还是,他失忆了?”
“很有可能是失忆,但这一点不应该由我们告诉他,至少时机还不到。我有预感,他不会喜欢这段丢失在虚无中的记忆的。”
……
“殿下,请耐心等待,‘暗壳’的破译结果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必不会让您失望。”
“很好,将其置于第一优先度的位置。那是我们讨灭堕恶魔的关键。”
……
“阿诺德,卡尔有些鲁莽,看来他并没有从你这里学到些什么。”
“他太年轻了,还需要更多的积累。”
“是啊,不过那道疤居然还留着,虽然幼稚,但值得赞赏。”
“大人,您说得对。”
……
“别大人大人地叫了,就咱们俩人,怪别扭的。”
“哦,老大。”
“嗯,对了,还有很有趣的一点。”
“老大您说。”
“在他进来时,我用‘真视之瞳’看了他一眼。这个神术却只给我带来一条信息。”
“难道神术表示:他是一个恐怖的未知存在?竟然连神之目都无法探明!”阿诺德瞬时坐直了身躯。
“不,神术告诉我:他是一个好人……”
阿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