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大海上,仅剩一半的樱花号在相当艰难的行驶着。
因为速度渐渐减缓的缘故,一些海水顺着船底的裂口涌了进来,将没办法保存好的燃料打湿。
据船工安黛因小姐推测,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最多只需要五分钟,整艘船便会因为燃料报废的原因彻底失去动力,连带着船上的所有人一起,沉入大海。
这一结论,让樱花号众船员好不容易提起来的信心再次落入低估。
而这一次,即便是人群当中船龄很长的老船员,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等局面。
归根结底,他们也不过只是些普通人,他们也会失落,他们也会绝望,他们也会害怕。在面对人力无法抗拒的灾难时,他们也会像普通人一样束手无策,且渐入悲观。
很快,整艘船便在无边绝望的笼罩下变得寂静无比,樱花号上再无人谈笑,远远望去如鬼船那般,诡异,而充满绝望。
而后,终于有人抵抗不住这等令人窒息的气氛,他的精神,在如海啸般铺天盖地无处藏身的绝望下崩溃了。
“啊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妈妈!我要回家!要回家啊啊啊!”
船龄不长的船员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大喊,他双手抱着头,就像是与父母出外游玩时不幸走失的孩童那样仰天哭泣着,满脸都是滚烫的泪水,一把鼻涕一把泪,一滴一滴拍打在甲板上。
所有人沉默着,没有人去安慰对方,也没有人尝试着将对方扶起来。
因为他们心中清楚,这个可怜的家伙,完全失去了对生存下去的信心及理智。
这种人...
已经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无声的目睹一切,奥克勒面上阴沉如潭渊,心中却是泛起阵阵怜悯。
是的,即使他的情况与对方无异,他的强者之心仍然在让他怜悯别人。
只不过,不是可怜对方的不幸,而是可怜对方的意志居然脆弱如斯。
在此事前,奥克勒本以为这些在大海上谋生的男人们都能像自己一样,即便面对必死之局也能谈笑风生。
可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记无可躲避的耳光那样,无情而狠辣的扇在自己脸上。
‘啪...’
确实很疼啊,只是疼的不是脸,而是心。
可即使再如何心疼,当前面对的问题也没有解决,船只底下还在疯狂的进水。
为了一众属下的生命安全和那位蠢货船长着想,奥克勒下定决心,他狠狠咬破了舌头,任血腥充斥整个口腔,这让他的大脑清醒了很多。
【那么,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奥克勒感受到了渐渐下沉的船只残躯,为了想到破局之策,他在疯狂的开动自己并不算聪明的脑袋。
【这等情况,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无异于坐以待毙,作为副船长,可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程度,就算我想做些什么也完全做不到...】
【奥克勒啊奥克勒,你真是个木头脑袋...嗯?木头?】
眼神无意间从甲板断裂开来的木头扫过,奥克勒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拉过了一脸懵逼的安黛因,冲着她相当惊喜的大喊。
“安黛因!我想到了!我们可以用这样的木头做成木筏!”
“先给老娘松开,蠢货。”
安黛因嫌弃的挣开奥克勒的大手,退后几步与对方保持距离,这才抱着手臂以小说漫画中身份不得了的博士向主角讲解来龙去脉的标准姿势缓缓开口。
“你说的我早就想过了,先不提我们目前是否能制造出木筏,进一步讲,就算我们拥有足以载着所有人飘在海上的大木筏,那又如何?要知道,这里可是伟大航路,即使只是前半段,其下隐藏的危机也足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额...”奥克勒脸上的惊喜凝固了。
不得不说,作为知识分子,安黛因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一下子就把奥克勒顶的哑口无言。
然而就算如此,安黛因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还在继续讲解自己所能想到的弊端。
“遑论这里距离伟大航路的入口并不算远,因此这里的海军与海贼都是相当多的。无论他们实力如何,无论之前的我们是否能将他们战而胜之,我只明白一点,那就是在这等情况下,他们只需要向我们开几炮,就能轻易送我们全体下海喂鱼。奥克勒,就算你是副船长,我也绝对不可能同意你这种自取灭亡的愚蠢想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安黛因。”
被当着一众船员的面如此驳斥,即使是豪爽如奥克勒也感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于是为了自己的形象,他出声反驳。
“哪怕你说的那些确实很有道理,但是也改变不了我们濒临绝境的事实,你自己说说,除了造木筏外,我们还有其他脱困的办法吗?啊?”
“这...”安黛因顿住了,蹙眉思索一番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暂时想不到。”
“那不就结了嘛,听我的就对了。”
奥克勒一摊手,随后也不顾安黛因的反应如何,一招手招呼来了好几个资历老的船员,非常认真的下着指示。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但也很艰巨,那就是发动所有人将甲板上的木板都拆下来,然后拼接成足以载人在大海上行动的木筏。”
“我有一个问题,奥克勒副船长。”
有老船员提出疑问:“如果在拆除甲板的时候船上空余的位置不够兄弟们站了,那该怎么办?”
“很简单。”奥克勒胸有成竹,“在木筏完工前,轮班在海面泡着就是了。”
“蠢货!”
本来还在相当安静听着的安黛因气的一拳砸在奥克勒头上,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对方,愤然说道:“你不知道这里是伟大航路吗?你不知道海里面有会吃人的海兽,甚至海王类吗?”
“我当然知道啊!”奥克勒揉着脑袋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毫不示弱。
“但是除了轮班泡在海里,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办?你以为谁都能像船长那样在天上飘?”
“恕我打断一下。”
人群中钻出了一个面具男,赫然就是好久没有出面过的无名。
“你们之前争执的内容我都听见了,不得不说,安黛因你的观点都相当有道理。”
“嗯,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听出了无名的言外之意,安黛因抱着手臂,摆出一副浑不在意对方身份的模样。
“但是!”无名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世间一切事物都是有风险的,即便只是用餐也有就此噎死的可能性,这种事情没有办法逃离。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有限的生命赌在风险的对立方,看一看到底是风险的运气好,还是我们的运气好,仅此而已。”
“所以,你同意奥克勒那个蠢货的蠢想法了?船-长-大-人?”安黛因歪着头,语气不善。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好了,希望安黛因你能理解一下。”
毫不负责任的说完,无名便牵着幽幽子重新钻进了人群。
“啧,你的蠢事,老娘不管了,只希望所有人不会死在你的手里。”
安黛因冷冷抛下一句话,索性对此不管不顾了。
“行吧行吧。”
目送三人离开,无名将视线重新放在了一众老船员身上,重新下着指令。
“就按照我之前说的行动吧,记住,动作要快!”
“是!”
得到了指令后,船员们纷纷行动了起来。
他们的任务很艰巨,看似只是造木筏。
实则,是拿所有人有限的时间作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