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仍在损坏。
现在已经不仅仅止于野外,在城市中,偶有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东西突然消失,就像是被卷进某个不知名的漩涡当中。
当然,现在消失的都是一些无机物或是有生命却无意识的低等植物等,人类等动物还未出现这种情况,甚至连稍微高大一点的灌木都没有。或许有个例,但到现在他都未听到相关事件——他们称之为“神隐”。
“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动物、高大一些的植物等东西消失,看到现在也只是大块的土石、草丛等,虽然情况蔓延到城市里,但终究不是很明显,因此情况还不是很糟糕。”
评估了一下直接能得到的结论,张辕捏了捏眉心,然后思索着背后的可能性,
“首先是直接性的,存在某种规则,消失的顺序由低等生命到高等、由无机质到有机物。依据是有无意识吗?这说不通啊。”
有无意识,单从是否对外界有感知或是有无情感方面来谈,是片面的。更何况对矮小的草丛和高大的树木谈两者有自主意识无疑是瞎蒙乱说,一点儿也不科学。
可话说回来,这样的顺序却又觉得很自然,在这个“因神明即将陨落而崩溃”的世界中更能说的通,仿佛天理如此。
天理吗?就算万物有生有灭,可这也太不正常了,世界崩溃,事物消失应该是随机的,而不是按着某种顺序来,这显得很刻意。更何况这个世界也只是虚幻的存在,这里的人也只是依附这个世界残魂而已,说天理如此,未免显得可笑。
就像是一本故事书上的字迹,它在这篇故事中有着独特的位置、作用与意义,哪怕并不是鲜活的生命体,但他存在这故事中的价值也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每一个此世界之人或物都是故事书里的字,而作为漩涡中心的日记持有者,则是故事中的一篇篇章节,拥有着各自独立却又彼此交错的情节,其在故事中的重要性,自比故事中的某一个字要重要得多。
即便某些事物消失后并不影响整个故事走向,但就某一句话、段落而言,可能存在着影响,进而影响整篇章节!
因而,这种消灭的顺序,绝对不正常、不合理!绝对证明了某个存在在做着什么!而这个世界无法抵挡!
可能就是“祂”,就在这个世界!操控着这个世界!
张辕无法对故事书中的某一篇章大作修改,也不能直接毁掉故事书,因为这很容易惊醒沉浸于故事中那个存在——我妻由乃口中的“祂”。
因此,他只能选择这个世界与他近似的东野源,这个相似字。取代他,取代他所在情节、篇章的地位、价值,然后逐渐形成自己的篇章,进而影响整个故事走向!
一旦故事走向依照张辕的计划行进,沉迷于此故事中的“祂”的代行者、分身,就会疑惑。她会疑惑于故事的发展与以往的结果不同,疑惑于当时存留人物的不同——然而,这些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没有任何外来者的迹象,没有添加或者修改任何字义,仅仅是一如既往的故事有了不同的篇章和结果。
当她追究其源头的时候,张辕早就利用这段时间离开这个世界,不再掺和进去。他只需要在这个世界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不是找出某个幕后存在,然后和祂死磕——自身绝对不会是祂的对手!
这次的机会很难得,毕竟是由“他”帮助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去寻找答案——可能蒙骗“祂”的感知,让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就已经是极限了。
想到这里,张辕心里就是一阵心悸。他不知道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一开始所做的事是否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可能有。
和自己一起来的真正的我妻由乃已经不见了,取代她的,则是完全由那灰色气息所形成的类似人偶——我妻由乃1,兼具着监视这个世界的发展以及调查那个时候因张辕的举动所带来的影响。
当然,祂和她并不清楚张辕的存在,祂只是觉得有异样。因为祂已经在世界无数次轮回循环中,知晓每一段事件,尤其是曾作为事件漩涡的中心——未来日记事件,更是知之甚详。可因为张辕刚入世界就擅自介入事件当中,一如既往的世界循环中出现了改变。本来这点改变并不算什么,然而当初他所救之人乃是未来日记事件中至关重要的引子。
这不得不使祂派分身下去去探查情况——虽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对祂能够造成威胁的存在,即便有存在阻碍祂吞食世界的东西,而那也不过是某个蠢货的余渣,可祂也想找找这个世界是否还有那个蠢货的后手。
连那种微小的可能性,祂也不愿意看到它存在着。
故而,祂先排除了将异样带过来的我妻由乃,转而使用分身——我妻由乃1来寻找异样的存在地点。
张辕本应该远离的,现阶段的他并没有应对对方的手段。但为了寻找到一切的源头,光是旁观是不够的,总得用眼睛去看一看,看到最接近真实的真相。
加上这对他替代东野源计划有好处,即便有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张辕也不得不去那里。
教室里,除了张辕和东野源就没有其他人了。因为爆炸事件,让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学校干脆就放了假。只有东野源这一类的将读书视为出路的好学生,才会为了学习资料赶过来。要知道连保安都各回各家了。
“邀请?天野雪辉家?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
东野源疑惑地说道,随即想到了什么,有些激动地问道,
“你该不会拿我的身份做其他事了吧?”
“我可没冒充你。她应该是认识你的吧,作为天野雪辉的妈妈,想让她儿子和同班同学做朋友,这份心思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辕如实地说道,他并未承认自己是东野源,只不过是天野礼亚将他错当成东野源,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已。
若是从一开始,两人的相遇说起,张辕本就是被搭讪的一方。不论是否认出作为东野源一样的脸,还是作为一个女人不知名的令人尴尬害羞的小心思——作为此世所有之恶的所有者,即便在其他世界无法令他如型月那样可以很清楚地知道每一个人的负面情绪,但将能力全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时,还是能够获得一些感知的。
将这样的能力用在一个普通的女人身上确实不好,可毕竟那个女人是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第一个主动向他搭话的,不知其底细,不由得他不小心行事。
当然,对于眼前的和自己一样的男人,那就没什么顾虑的了。
“理解?我当然理解!可谁又来理解我们呢!没有被选择的人,注定要遭受这样的磨难吗?被罪犯当作砝码来交易,而当事人却缩头不出?”
东野源满脸的厌恶,
“将那个罪犯引到学校里来的,不就是他们吗?!”
被神明选择的幸运儿将这座城市当作游乐场,互相厮杀。被卷入的无辜群众则成了他们的脚踏尸,作为独立的个体,其生命尊严被严重践踏着。
这种人,即便被神明所选中成了新的神,他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充其量也不过是死循环中的一环,没有任何值得称赞的变化。
张辕点点头。其实他并不关心什么无辜群众被波及。在他经历这样那样不公平的令人愤怒的事情后,对于自身安危越发地重视,哪怕不得已去面对,也会找些崇高的理由来说服自己,而不会像东野源那样直白而热血,博爱的普世观高于自身安危。
——当然,说实在的,这种博爱未必不是为了自己,毕竟自身也是其中一员嘛。
不过他的情绪竟然这么激动,看来之前的动作确实有效果。
“那你究竟去不去?”
“不去!”
东野源斩钉截铁地回绝到,随即想起了什么,又说道,
“你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