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些书都看完了。还有吗?”姬小芒已经三岁了,稚气却未曾散去,洞府之中,书累成小山,全然没有半分枯燥模样,“好想再看几本。”
“就是一个小书痴,世间岐黄书,过半在君腹了。若是有仙界书,你还不,算了,不说了,没见你修炼,怎么修为还会增长呢?”
“不知道。反正我也不在意修为如何。”姬小芒又伸个懒腰,“师傅,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也好,两年没出去走走了。”东萤浅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这两年,门派里可是多了好多人呢,你可是一个人都不认识。”
“师傅你也没出去过,为何会知道呢?”姬小芒好奇问道。
“看到这个令牌没,金丹以上修士开启神识,便可以通过令牌感知门派里的各种生灵。实力越强,光点越亮,这两年,可是多了不少哦。嗯,他们发现一个闯入者,我们也去看看。”东萤一跺脚,驾云而起,一手抱起已经伸着小手,等待被抱的姬小芒。
这还是姬小芒第一次看到苍青门的师门所在,翠绿山门耸立峡谷之间,四根沧水腾龙柱拔地而起,托住云卷风青匾,匾上有腾云驾雾者,呼风唤雨者,手持雷霆者,蕴生日月者,各占一角,苍青门三字藏于牌匾之中。云雾间,风雨间,雷霆间,日月间,都是时隐时现。
“这是苍青门的牌匾吗?真奢侈,竟然用千年上的降香木。”鼻子微抽,姬小芒感叹道。
东萤秀指戳戳姬小芒的脑袋,好笑道“这算什么,我记得此去向北三千里,那里有个门派叫澜沧门,那个门派的牌匾,整个都是万年澜沧玉,那个才值钱呢。”
“澜沧玉虽然能加速灵气流动,少则三年,多则五年,门人都会出现些许浮肿之相,离开门派几日后才能暂缓病情。”姬小芒如是说道,又缓缓说道,“降香木,能凝气静神,若是有走火入魔者,在此处三五日,加以适当生养,便可安好如初。千年以上的降香木,还能祛除心魔,增进修为。而且灵木虽然不及这些千年万年的宝玉灵珠,也能小幅增加灵气浓度。不得不说,祖师的岐黄术真的很强。”
“原来是这样。”若有所思的看着山门,东萤怀中的姬小芒不安分的落下地,对着山门附近的杂草却是细细观察。“仙人柳,天仙莲,这是菩提果吗?这是?什么?怎么会有个人倒在这里,师傅,师傅!”
“干嘛呢?嗯,我说那群废物怎么那么久没找到人,原来是在这里啊。凡人?好脏啊,就是乞丐都比他干净吧。”
东萤撤去云雾,蹲下折根树枝戳了两下,见没反应,右手探出,却隔着一只手帕,把在那人手腕上。
“脉搏紊乱,内伤很重,还有一股灵气在吸食他体内的生机,这个手段好熟悉,但是不应该啊?这不可能吧。”东萤收回手,再不肯收回那个手绢,看着一旁沉思的姬小芒,“怎么,你认识吗?”
“有些眼熟,可是不大肯定,要不先救醒。”姬小芒站起身来,左边在树上扣点树皮,右边在草里摸索着抽出两根不起眼的小草,好一阵忙活,最后将一小捧草药丢在东萤身前。
姬小芒点了点数量,确认无误 后,对着东萤命令道:“师傅,将这些草药七煎七煮,然后给他服下,应该就可以了?”
“应该?”东萤却没怀疑,吐出一口翠绿色木鼎,鼎盖飞起,东萤手一指,草药飞入鼎中,又见东萤摸索着,掏出一个葫芦,打开葫芦,轻轻倒出一泓甘泉,见差不多,盖好葫芦,左手一捏,葫芦没了踪迹,右手不知何时托着一团绿色火焰,也一同丢入鼎中。鼎盖好后,又是冒着白烟,交替着又是黑烟,白烟,黑烟,最后当鼎没了动静,打开鼎,只见鼎内满满都是翡翠色的液体,晶莹剔透,但是气味却略微有些刺鼻。“这东西?有用吗?”
姬小芒翻个白眼,“你都练好了,才想起来问这个吗,这个叫莲复液,剧毒,就算是结丹期的人,吃了也会死,好了,给他喂下吧。”
“剧毒还喂啊。”嘴上那么说着,用灵气将凡人翻个身,轻轻将翡翠色的莲复液倒入他口中。很快,凡人全身泛淡淡着绿色光芒,又变幻成黑色,再三次变幻后,终脆弱的睁开眼,一口绿血吐出,呼吸竟然顺畅了不上。
“这是从哪看的偏方?我怎么没看到。”
“师傅,就是你今天翻的古今丹方里,第三页的药方,莲复液,剧毒,专治蛊毒。”
“蛊毒?”回头看着绿血,只见绿色血里,露出一只紫黑色一掌长的蜈蚣,抽搐着渐渐没动弹。
“蛊毒,对凡人使用,真是可耻,不过这人,嗯?女人!”
“师傅你也是好吧,那么大惊小怪。”姬小芒却没在意,伸出手,把住脉搏,过一会才缓缓放下,“没事了,身体过劳有点严重,好生调理即可,再过一会会醒,师傅,我们她怎么处理,交给掌门?”
“交给师傅,有没什么好玩的,而且只是一个凡人,只会直接被驱逐出去吧。”
姬小芒扫视一番,在一直昏迷却一直护在胸前的手中,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令牌。只不过令牌上,染着不知何时沾染却未曾干的血迹,还有着破损。“师傅,这可是个麻烦呢。”
“这是谁的令牌?”东萤也好奇,伸手用力一抽,没抽出令牌,人却挣扎着醒了过来。看着那凶厉盯着的双眼,东夷一吓,退了两步。
当东萤反应过来,也皱眉假装很凶的样子,呵斥道:“你就是那么对你的救命恩人的?”
“师傅你别闹了。你好,这里是苍青门,请问你是?”
女子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眼中充斥着难以明说的情绪,有惊喜也有悲伤,半晌,一把抱住姬小芒,哭了起来,哭的嚎啕凄厉,撕心裂肺。
这是谁?姬小芒一愣,她认识自己,可她是谁。“为什么我也想哭?”姬小芒一脸无助的看向东萤,轻声问道,东萤略微皱眉,手指轻轻按在女子脖颈处,仔细感知一下,长叹一口气,垂眸微摇,“有人动了她的哑穴,她不能说话。而且她擅长写字的那只手。”
“废了!”姬小芒一愣,果然右手上五指只留一根食指,已经被人不知用何种手段斩去。“是谁?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下如此的重手!”看着姬小芒盯着自己的残缺手掌,赶忙将手背到后面,原来两个手掌都只剩一个手指,姬小芒一点穴,将女子点晕,轻轻放平,将手掌轻轻放在眼前,却见手背合起来,上刻着一行字,“用这残缺的手指指向你的仇人”,手掌里扣着的,是一枚令牌,上有流芸二字,手背上面的伤疤遍布,简直如同树皮,都抹去不了这行文字。
“流芸,师傅,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认识,不过师尊应该知道,这可能是他的师兄弟吧。真可怜。”
“见掌门去。”
流芯看到女子并没有什么反应,可是看到染血的令牌,一连倒退了五步,直接摔坐在地上,盯着手中的令牌,一时说不出话来。眼中充满着纠结,闭上眼,喘着气,好长时间,才颤抖着说“你们是在哪碰到这个女子的,便送她回去吧。”
女子难以置信的盯着东萤,一下跪在东萤面前,头一下下磕在地上,咚、咚、咚、血迹粘着灰土沾染着地板上的青砖,一声声磕的一旁东萤和姬小芒揪着心,可是为什么出了名的老好人会如此不为所动,可他的表现却又是如此是为此所动。太多疑惑和揪心触动着姬小芒,他眼中闪过一丝丝绿光,心中有着什么在燃烧,炽热而痛,灼烧着跳动的心。
“师尊?”
“凡人就不是人了吗?”姬小芒飞身过去,一巴掌挥在流芯脸色,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生气,一声清脆的巴掌,打得女子都愣了一下。女子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却是赶忙扑身护住姬小芒,一脸恐惧的盯着流芯,却死死护住姬小芒,生怕流芯动手。哪怕知道护不住,可是为什么,要挡在我的面前,你明明那么恐惧。姬小芒心中又是一颤,这种感觉,好陌生,可是为什么又是那么熟悉,你到底是谁?
流芯挨了一巴掌,却还是没反应过来,看着女子的表现,心中有段记忆缓缓解封,他一度都认为自己当了那么多年掌门,都忘了,修炼那么多年,不都是清心寡欲吗,这是怎么了?试着放平心态,可曾经也有个人这么护着自己呢,心中纠结万分,脸上却摆出苦笑不得的样子,颤抖着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出手。”
“没事,我师尊说道做到。”东萤在一旁还是附和道。
见到东萤保证,女子放下心,盯着姬小芒,露出一抹凄笑,她明明很想笑的灿烂,明明不想在姬小芒面前丢人的,明明不过二十三四的岁数,为什么有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悲伤,露出斑驳残缺的牙齿,狠狠咬在手指上,身体颤巍巍,手却稳稳的在地板上,写下一行血书。
“奴婢拜见小王爷,小王爷万福千岁。”女子跪拜而下,这个动作她做了太多次,太多次,这个背影,这个模样,姬小芒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