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一直沉默不语的分队长卡尔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他脸上的蜈蚣般的伤疤在瞬间扭动了一下，然后随着卡尔恢复阴沉状态的面孔一同重新变得僵直。
“一个贫瘠无趣的世界，一个弱小无谓的种族。”卡尔将目光瞥向傲辰，带着严苛的审视意味。
室内顿时陷入安静，赛茜丝转动鲜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了卡尔一眼。
“这位先生，请问你们文明经历了多长时间。”
傲辰望向傲慢的分队长，面容平静地说。
分队长脸上的伤疤猛然一抖，使人忍不住联想起毒蛇在发动攻击前用力弓起的身躯。他大嘴一咧，扯出一个笑容。
“你应该不清楚我们的计时单位，就这样告诉你吧，无知者。自奥亚第一代王朝起，甚至不算在它之前的荒芜纪元，我们伟大的文明的历史，甚至比一颗稳定的恒星从诞生到燃烧殆尽的时间还要久远得多。话说，你该不会根本无法想象恒星寿命的漫长吧？”
卡尔认为傲辰根本没懂自己所说的话，因为傲辰的脸上一如既往地平静，并没有自己所期望看到的震惊的神色。
傲辰没回应。有趣，地球宇宙的恒星寿命大概五十万亿年，但考虑到奥亚世界能量的活跃性很高但质能转换比很低的情况，这个世界的恒星大概寿命极短，但应该也是以亿年为单位吧。如此悠久的文明，这情况还真是有趣。
“那么，请容我再问第二个问题，您对我所属的文明的态度和看法，是出于您个人的想法，还是代表您所处的文明呢？”
一时间，几双眼睛都将目光投向了分队长。
阿诺德的目光有些不悦，他眉毛微皱，似乎对卡尔的言行有些不满。另一道毫无感情的目光属于书记官图曼，他只负责记录，鲜有自己的意见。还有一道目光饱含着浓浓的“好玩”“有趣”的兴致，属于卡伦茜。
赛茜丝没有说话，她十分期待自己这位“莽撞”的下属的表现，并且信任着他。
“这当然是我的个人意见，有什么问题么？”分队长面色阴沉。
傲辰于是耸了耸肩，他向分队长卡尔说话，眼睛却看向坐在正位的赛茜丝。
“这位先生能够坐在这里，想必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你是在侮辱我吗!？说出你的想法！”分队长语气沉闷。
“我的想法很简单，可爱的先生，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来对一个不同规则世界中的陌生文明妄下定论？要知道无知者尚对未知怀有敬畏。而你却竟敢以个人的身份去蔑视一个你所根本不了解的文明。我猜，你无非是轻视我个人力量的弱小，进而来否认我的种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并不在意你的看法，只相信我自己的决断。但我只是我的文明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你尽可以以你的傲慢来讥嘲一片皮屑，但不该对掉落这片皮屑的巨人指手画脚。”
“另外，”傲辰现在将脸面向赛茜丝公爵，“尽管我能理解卡尔先生对我的蔑视，但我并不认同。这是野兽一般的逻辑。我相信我们能够达成一个共识：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我的故乡世界学习才是变强的手段，知识才是真正的力量。尽管在不同规则的世界，文明之间没有可比性，但我们至少应该尊重彼此。”
“你……”分队长眉头紧皱，似乎急于说些什么来驳斥傲辰，但很快他的行为被制止了。而在这一刻他的眉头顿时舒展，略带轻松地叹了一口气。
“够了，卡尔。”制止他的是赛茜丝，她微微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轻笑。哈哈，小弟呦，试探过火了，她暗想，并说：“我认为你很有必要喝杯茶冷静一下。”
赛茜丝优雅地摇动手边的摇铃，使它发出一阵脆响。这是召唤侍者的古典做法。
门被推开，一直守在门外的晶银D217走了进来。
“217，带分队长去其他房间，我想他应该会喜欢当地的晶茶的。”
晶银D217弯下腰做出“请”的姿势。
分队长卡尔站起，深深看了傲辰一眼，脸上的伤疤一阵舒缓。他向赛茜丝略一欠身，从容地走了出去，留给傲辰一个宽厚沉稳的健硕背影。晶银D217跟在他身后，将门轻轻关闭。
傲辰从卡尔看向自己的眼中感觉到了军人特有的冷静和一丝很难察觉的满意与赞赏，很显然，刚才的挑衅只是一种试探。
傲辰的内心毫无波动，对他来说，这些许的冒犯并不能引起他内心愤怒的情绪。在这样的陌生环境下，情绪化是绝对要避免的错误。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面对这样的试探，他还可以借机展现出自己的态度，这也是对方想要看到的东西。
更何况，从对面的反应来看，分队长貌似有些自作主张了？
打破沉默的是赛茜丝，她明媚地一笑，亲和而又显得端庄华贵。她站起来，向傲辰略带歉意地一欠身。
“我对我下属的失礼行为向您表示歉意。”
“无妨，我不在意这些，毕竟，弱国无外交，这是历史上不变的真理。十分感谢您对我的尊重和谅解。”傲辰也站起，向她鞠躬致敬。
他内心不经莞尔，这算是一个唱白脸，另一个唱红脸吗？
“请问，”在两人坐下后，阿诺德有些迫不及待得发问了。他刚才对卡尔的不满之处正在于此：那个鲁莽的家伙不过大脑的自作主张截断了自己即将提出的问题。
“嗯，你们的文明有多长的历史呢？你们文明的发展又到达了何种地步了呢？”
终于来了，傲辰抿了抿嘴，显得有些紧张和期待，尽管两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不同，但相比较而言，来自高等文明的使者的待遇显然要比野蛮之邦的流浪者好得多，能获得更多的尊重和资源，嗯，大概是这样。
这很大程度上将决定我今后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