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巫女。”
柳世卿很认真地点点头。
“别看我这样,别人可是管我叫‘侦探’嗷。”
“‘侦探’?”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按照推理得出真相……称之为侦探也未尝不可……只是,这‘巫女’又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啊……哎哟!”
柳世卿突然惊叫一声,然后便呲着牙捂着头向后看去,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那张熟悉的短发面孔——文玲。
然而文玲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太好,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原本不错的脸蛋摆出如此造型,给人一种惊悚而冷峻的感觉。
“柳世卿!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柳世卿抱着头,一脸委屈。
“我没有……”
“那就是传播谣言。”
“我……”
依然是一脸委屈。
不过文玲倒也不再看他,表情恢复了往常的微笑。但刚刚见识过文玲那样骇人一面的我,多少对这微笑产生了些许恐慌。
“来。”她伸出左手,纤细白嫩的掌中是一叠绘制精妙的卡片。“抽一张。”
“唔……什么?”
我一时有些发懵。
“你抽一张便是了。”柳世卿如此怂恿道:“给你见识下阿玲的能力。”
“诶?……哦……”
我犹豫着翻开那一叠卡片最上面一张。卡片上绘制着精美的图案,至于画面内容——卡片的最上端用哥特体写着阿拉伯数字“0”,数字下面是一位装扮地十分花哨的男士:他矗立在悬崖边,双臂张开,好似在拥抱太阳;一只手挑着行囊,但是看不出旅途的目的地;而另一只手上,一朵洁白的玫瑰正在绽放。
“不错呐。”
文玲直视着我的眼睛。
“是‘愚人’牌。”
“‘愚人’?”
我有些疑惑。
“嗯呐。”
文玲点点头。
“在塔罗占卜中,愚人作为大阿卡纳牌序列之首,象征着乐观而勇敢。”
乐观……而勇敢?
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乐观、勇敢二词……已经离我很远了吧。
如此看来,这类占卜啊,算命啊,无非都是些哄人的玩意。
我苦笑着将牌递还给文玲:
“不好意思啊,我不太信这些东西。”
简直是胡闹。
“看来,‘巫女’的伎俩没有奏效呐。”柳世卿讪笑着戏谑道。
文玲没有理会柳世卿的这般嘲弄,只是面不改色地将那张“愚人”牌接了回去:
“然而在逆位时,‘愚人’却意味着犹豫不决——”文玲依旧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可能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阻挡住他前进的脚步了叭。”
因为这奇特的占卜所以被称为“巫女”……吗?
我不太想去理会她话中的含义,这种东西我也不是没有了解过——所谓“占卜”和“预言”,无非是用模棱两可的话术,在人事后不自觉地将自己的情况套入其中,由此来相信这种卜术是灵验的——著名的罗森塔尔效应便是这般。
说白了,便是心理学加话术的骗术嘛。
“想必,不太相信?”
不出意料低又开始了,心中的所想一瞬间被揭穿。
“没事,没事。这种事情不被相信也是正常,毕竟是没有科学依据的事情……”文玲表情轻松地耸耸肩:“不过说起来,今天早上,我也是用这种‘卜术’看出,有位新同学找不到教室了呐。”
居然是靠这种东西??!
如果说之前柳世卿的‘绝对逻辑’只是让我惊诧的话,文玲的这番话绝对算得上足够让我惶恐了——凭借超自然力量,得以用占卜窥见人心的高中生巫女。这种三流地方小报会起的头版标题,居然是真实地发生在我身边了?
“我这是,跟你演示一下。”
在我想说什么之前,文玲再一次打断了我的想法。
她仍是微笑着,眼神间却隐约有些无奈:“这种能力是我与生俱来的,在相当一定程度上也十分有效……很多人不相信,但更多的人只是害怕,她们会躲开我……”
我想起班会之前,坐在教室最后排的那个落寞身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我希望……”
她顿了顿,平静而缓慢地说道: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此对我抱有偏见什么的……”
“唔……嗯呐。”
我点点头。
虽然是答应下来了,不过真的做起来可能还有些难度?毕竟跟这种能力打交道,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忌惮——没有谁希望自己的一举一动,自己的目的和期望被别人全数洞悉。
得到我的答允后,文玲似乎是轻松地吁了口气。
“欢迎来到高二(3)班,程陆同学。”
……
逆位的“愚人”。
犹豫不前?
若是被这个“巫女”窥见了我的记忆,那肯定更是麻烦……
……
新学期的第一天仍然过得飞快。因为班上大多数同学都相互熟知,便并没有什么自我介绍,或者是能让我与他们相互认识的环节。我所能做到的,只是在新老师点起某位同学时,去对照名字认一下样貌——仅此而已。
而班上其他同学也很配合地没有对我表现出什么兴趣,当然也有好事者凑过来打量我,不过总得来说态度还算友好。
至于我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人不识相地跑过来打探我转校的原因——如此便好,让我这样安稳地过下去叭。
至于早晨偶遇的那位“大小姐”,我似乎并没有再在其他地方见过她。可能是别的班的学生?进一步想,还有可能是别的年级的校友也说不定。虽然脑中还是时不时冒出她的身影,但没再见过她本人,再有别的想法也只能作罢。
西斜的夕阳给整座樱山镀上了一层金辉,也点燃了天边的晚霞。那火红的,仿佛燃烧起来的云朵,如火神阿波罗的车辙一般,从东向西,绵延数里。
放学的音乐声,便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今天一天的新学校体验下来,总体感觉还不错。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这座学校,似乎太过松散了?
没错,确实是太过松散了。
高三年级且不论,这高二年级在下午六点左右便可以放学离校,这是在以前的中学所不能想象的事情。
不光是放学时间,就是平时课间,在班上,这所中学的学生甚至可以自由使用手机——而在我原来的那一座中学,若是被老师见到有学生携带手机来校,那定是要被没收,写检讨,全校通报三连。江城市其他的普通高中,虽说会适当放松一些,倒也不像洛伽中学如此松散,任由学生们使用电子产品交流,娱乐。
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气氛。
然而就是这么一所中学,每年毕业生的重本率居然高达95%以上?
说是素质教育叭……它倒也有着不错的成绩。或许这就是教育之楷模?将应试和素质教育有机结合,这还是头次见到。
我思索着这些,在校园里缓步踱着,不知不觉中,已然过去了数十分钟之久。
说起来,因为早上来的匆忙,我还没有好好逛过洛伽中学。于是便趁着这开学第一日刚刚放学的功夫,好好在校内转转。
进入学校大门,右手边是足球场,而左手边是篮球场。两片运动场地间由一条双行柏油马路隔开,而两片运动场与柏油马路间是长条形的花坛。
沿着马路往里走,首先到达的便是洛伽中学的行政楼,那是一栋五层小楼,每层看起来莫约有十数间办公室。外墙贴着红色纹理的瓷砖,楼顶则是规则摆放着青色的琉璃瓦——一如行政楼后方的“工”字教学楼那般。
在四层左右的位置,从行政楼中段伸出来一条长长的走道,直通“工”字形教学楼。听起来可能有些奇怪,但这条长十数米,宽四五米的空中走道的一侧确实摆满了圆玻璃小茶几和配套的藤椅。
可能是校领导的个人爱好?
这么说来,我倒是确实见过有老师或者学生坐在那里看书——毕竟学校旁就是樱山,在那条走道上坐着,抬头就能看见樱山的美景——如此想来,那处确实还算一个不错的观景台。
“工”字形教学楼与走道连接这端似乎是作功能室楼来使用的。学校的机房,计算机室,标本室,物理实验室,化学实验室,图书室等功能性教科室都坐落于这栋楼内。
“工”字形的中段与另一段则是彻彻底底的教学楼了。除了一层的教室被用作乒乓球室和大礼堂以外,其他楼层每层都有四至五间教室,当然其中也有画室什么。但总体来看,洛伽中学的教室数量,学生总数都体量较小。
从教学楼出来再往后走,便是学校的地理园;而从这半亩见方的地理园中穿过后,就能看见学校的宿舍。
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都为独栋,而在两栋宿舍之间,矗立着学校的食堂。那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小食堂,这个点仍可以看见高三生进进出出,在晚自习来临之前抓紧时间用餐。
在学校里转悠了一圈以后,已经是六点二十许。低年级的校友已经见不到几个,而高三生则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学楼,准备晚自习。
只是,当我再次走向学校大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