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个和须佐一样身着曲裾的身影,真的是神话中的八岐大蛇么。
又是一个,几乎无力抵抗的存在啊……
这种事关妖怪存续的时刻,八云紫的思绪是丝毫都没有放松的,而是全神贯注地倾听分析着王鸣道出的每一句话语。
像王鸣这句下意识的自语,在让她捕捉到后,就立即让她实锤了那个,本就与证据确凿无异的猜测:
那个直接把一具巨大神尸当锤子抡的乌发女子,就是货真价实的八岐大蛇无疑!
虽然不知道这个龙神口中作为苇原中国守护神的存在,言之凿凿曾经亡逝了的传奇生灵,为何会再度复生,但,这重要吗?
多少了啊……素盏鸣尊、月夜见尊、建御雷神、八岐大蛇、八意思兼,还有那如同三贵子影子般的三姐妹……
如此之多的恐怖存在,如此和睦地聚居一处,真的合适吗……
我们妖怪又是何德何能,竟然让你们,选择降谪了这片地面的秽土……
当然,以上这些话,八云紫也只会在心里过一遍。
因为此时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求闻!
只见这位妖怪贤者把自己面前的茶水,速度渐快地一口饮尽后,有些黯淡的紫色眼眸,可以说是带上了难以想象的复杂神色。
连带她道出问询时的声音,也是那般的五味杂陈:
“能告诉我,您对我们妖怪一族,到底做了什么吗,须佐大人……”
然后,还未等王鸣做出什么回复,这位原本和房间中所有人一样跪坐着的妖怪贤者,直接双膝并拢,上身前倾额头触地下,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而且因为牵动了昨日被高天原神尸留下的伤势,在这一过程中,伴随着数道创口迸裂声,八云紫的衣物,有几处瞬息便被鲜红濡染。
但八云紫,此刻完全没在乎躯体的伤痛,她只是用几乎哀求的声音,说道:
“率领妖怪攻打月面的计划,全部都是我一手策划的,其它妖怪,已经为此付出了无比沉重,彻底式微的代价了……”
没有办法,八云紫没有办法不恐惧。
因为现在幻想乡内的妖怪乃至幻想乡本身,其实都是这位素盏鸣尊与月夜见尊一同再造出来的!
月夜见尊用时光的伟力,将幻想乡中的一切回溯到了博丽大结界刚刚落成,甚至那预告高天原神尸来袭的赭红天幕都未能席卷的片刻之样貌。
甚至与此同时,那些一同融入的高天原神明的力量,更是直接将这片结界笼罩的土地摆脱了对现世的依附!
而眼前的须佐,则是将幻想乡中所有生命的魂魄,全部“遣返”回了他们各自的躯壳之中。
但几乎每一个魂魄在离开王鸣的掌握前,魂魄的表面都一闪而过了一道,血色流光的痕迹。
虽然就实际情况来看,这道血色流光的作用只是抹除了大妖怪层次以外生命的、那段不该被知晓的记忆,但真的仅是如此吗?
八云紫不敢赌,不敢赌曾经在月面那般作为过的妖怪一族,今后的命运会不会就像昔日月面上的月兔一族一样,就此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这位被几乎所有妖怪怨恨,却爱着“妖怪”这个整体的贤者,可以说是抛弃了一切尊严,向面前的须佐乞求道:
“所有的过错,我愿意一力承担,哪怕是身死魂灭,我也无所怨恨,就请您……留给妖怪们一线活下去的希望……行吗,须佐大人……”
“紫……”
这一幕,另外两位贤者看在眼里,亦可以说是百感交集。
因为她们也是真没想到,八云紫为了“妖怪”的存续,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相处了这么久,两人自然能明了八云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言。
甚至于自己的死,若能换来这位须佐对于妖怪的谅解乃至庇护,这位妖怪贤者,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自己的心脏、湮灭自己的魂魄!
妖怪的存续,似乎早已成为了这位不择手段的妖怪贤者,一生誓守的执念。
虽然,王鸣对于这一幕的回复,依旧有些毁气氛:
嗯,反正此刻的王鸣,完全是以一种非常无语的表情,看着莫名加了这么多悲情戏的八云紫的。
而且,就算是采访“真·家都没了”的绵月灵辉,她恐怕也是和王鸣一样,对于所谓的“月面之战”莫得一点感觉。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哪怕是当年鼎盛时期的妖怪,也实在太弱了。
这个问题要问,也是问被他们妖怪毁了躯壳的一众月之贤者吧。
哦不,他们可能也不会在意——至少在王鸣的感知中,这群月贤此刻正因为今天玩日麻、川麻还是玩跑胡子在那吵来着。
唉,本以为被“信仰”泡傻的脑子清醒过来后,这群古老神明会正常点的,结果呢?
不过,八云紫有一点倒是并没猜错,那就是王鸣在把幻想乡生命的魂魄放回之时,的确顺带做了点小操作:
“我只是顺带地,帮忙修正了一下‘循环’的起始基点罢了。
你们妖怪中的大多数,在岁月变迁下,自身的存续变得太依赖于‘存在感’,而不是作为一切之根本的‘力量’了。”
这句话,初一听上去,明显有些云里雾里。
以至于茨木华扇和刚把头抬起来的八云紫,脸上第一时间闪过的也是茫然,只有摩多罗隐岐奈像是想到了什么,直接低着头沉默了起来。
不过王鸣,也没有打哑谜的意思,只见他独臂缓缓将茶盅放回了原位后,便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呢,既然你们展开的博丽大结界,已经拥有了将维系妖怪存续的条件,由‘畏’变革为‘为外界所遗忘’的力量……”
虽然话上说的是“你们”,但王鸣那双偏向猩红的眸子,却是饶有兴趣地直直注视着摩多罗隐岐奈一人,这个和祂们三贵子一样,浸染了本源气息的秘神。
“为外界所遗忘”啊,这份手笔,明显是出自于眼前这位所持权能中,包含“障碍”与“被差别民”这两项的秘神之手。
看得出来,构筑乐园的贤者,其实也发现了妖怪将自身存亡依赖于“畏”的弊端,并尝试摆脱这份长久以来的桎梏。
但……
“为什么你们,不将之‘变革’地,彻底一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