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行记录管协会殿前横跨的长台阶时,马丁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熙攘的陌生感:
在“自己”记忆中,来到记录管协会的次数非常模糊。
而这主要源自于自己身份的“隔离性”——抱薪者在大部分时间充当的都是“协作”、“服从”的角色。
即使在协助每次调查之后,马丁也没有机会能去到记录官协会瞻仰一番。
只会在副队长及以上的陪同下才有资格来到的。
记录官协会不是为所有人打开。它更像是个不断滚动的车轮,“平常人”的到来只会为它的前行产生不必要的阻力。
就像规矩所制定的,“副队长”的界限足以隔离掉大部分为荣誉而战的造访者——记录官协会门前的阶梯常常处于空旷的状态。
而如今马丁看到的,是一辆又一辆争先而入的“平安马车”。而马车上所运载得到“货物”无非就是一个甚至是一群步伐匆匆的造访者。
马丁显然不会认为这是为了迎接自己的彩排仪式。
“人多了我会腼腆的。”
在敞开的大门前,马丁迟疑了片刻。
若有所思中,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了刚才的那笔账单,用它擦了擦额角,然后顺着人流走了进去。
那块巨大的长方形黑色大理石牌子依然在门上,牌子上饰以最正统的维斯姆语言:
「记录官协会」
……
记录官协会,马丁仅仅来过不到三次,而且只限于一楼大厅。
它的其余地方充满了神秘,马丁仅仅是余光扫过:每个让人充满欲望打开的门上都贴上了【禁止入内】显眼的提示。
大厅里满是一张张排列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摊放着的是已经累叠成一座座小山的资料。
马丁知道这些资料,“他”也曾有幸贡献过两份资料。其中一份是自己成为抱薪者的个人档案;另一份是某一次协作探索小队处理“解理”后跟随一名副队长来做陈述的。马丁只知道那次发生了“不可抗拒”的情况,所幸最后还是比较幸运的。
“女神的光辉笼罩每一位信徒”
马丁还记得当时心中的祈祷。
……
马丁的目光扫过了大厅,记录员们正在忙碌的动笔批改,审查着一份份资料。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马丁也不急更不慌,饶有兴趣地观察者记录员们。
其实他一直在好奇记录员的挑选标准到底是什么。马丁看了一圈,用一个形容词来概括的话,“品种齐全”可以完美胜任。
带着金丝边眼睛的文质彬彬;看起来像是秃顶后期的地中海;恨不得在穿着上压过所有人一头的贵妇;甚至还有看着像补作业的小学生和比自己系统看起来更靠谱的白发苍苍老爷爷…
说到老爷爷,当马丁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心有灵犀的场面瞬间就发生了。
“马丁先生么?请随我这边过来。”
他站起来,在桌子一角凌乱地翻动几下,给马丁带来了一份资料:抱薪者20316。
“你能来这里,我们都很欣慰。”
一个连两侧腮帮子都被白色短胡须盖满的老头却是用灼灼的目光盯着他。
“到这边来,‘抱薪者’20316马丁”
白胡子老头带着马丁通过大厅的后门,门上的【禁止入内】在马丁的注视下公然变化成了【允许通行】。
穿过更多的资料——沉甸甸地压在满是书架的房间。
”这些都是值得歌颂的故事。“
简单地介绍了一句,老头并没有在此停留的意思,步伐稳健地带着马丁很快穿过一个个堆满的书架。
马丁的目光扫过书架凝聚到了通向书架群深处的尽头。走廊的尽头,那里两扇石门敞开着。
石门形状稀奇古怪,是椭圆形的,墙壁上的颜色呈浅灰褐色,有些地方已经褪色了。石门的里面是一处狭小的空间,如果猜得不错——
马丁认为那就是个电梯!
示意马丁走进去后,白胡子老头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一番马丁的表情
“你就不感到惊讶么?马丁,你在想什么?”
“嗯…抱薪者,多做不问。“
马丁内心甚至有点无奈,不就是电梯么。
“然后直通地下?这种场面,我见得多了。”
马丁多年的场面积累终于起到了作用,根据地、大本营藏在地下这种套路他见的多了,不至于像一个懵懂无知的新人充满了问号。
当然该有的表态还是要有的。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出了正经的答复。
马丁态度十分严肃,白胡子老头可能是被感动了,缄默不语。只是在那面自己看不懂的墙壁上手忙脚乱的。
“小心看上…”
只留下一条缝的石门最后挤进来了一句话。
马丁也没有太在意。此刻他的心中满满的都是对接下来大场面的猜测:
“天选之子?他们不会要太激动了吧?”
“神器认主?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爆?”
“大佬收徒?我要不要拒绝啊?”
…….
前世的狗血情景在他脑海一条条的闪过,不管发生了哪一个,马丁认为自己都是可以接受的。
“要优雅,要冷静,要丝毫不乱。”马丁还不忘提醒自己如何显得更有牌面。
没有想象中垂直下降的刺激感,马丁甚至还没来得及PY完第18个“可能发生的场面”,石门就缓缓地打开了。
“小心看上…面?”嘴里嘀嘀咕咕的马丁下意识地走出去就抬起了头。
“淦!我的钛合金写轮眼!”
那里似乎有一个散发强烈光芒,倒立的高塔。
不过还没等马丁看清楚,青绿色的光芒大量的充斥了马丁的眼睛,让他一时间只能低头淌下了两行清泪。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说话只说一半。话说回来这绿光似乎有些眼熟。不过他的脑子此刻已经不容他多回忆了。
因为沉默了一路的钉钉此刻就像正值壮年的野猫遇到了春天在那里疯狂嚎叫:
“白昼!!!‘辉煌的白昼’!!!那是‘辉煌的白昼啊’!!!…想不到本机还能遇到’辉煌的白昼‘!快去!快去!我要…”
身体上受到的伤害加上脑中系统钉钉的发春。马丁整个人都不要太好了。
马丁认为系统钉钉很可能是死机了,赶快使用不久前才掌握的隔离方法,给了它一个”沉默术“。
世界安静了。
马丁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揉了揉眼,意外地发现那些青绿色地光芒似乎对自己地增益要大于伤害。
怎么说呢?
身体热热的…
“茨威格,他狼狈的样子跟你好像啊。这就是你推荐的那个小伙子么?啊哈哈…”
这笑声显得格外嘲讽,瞬间打破了片刻的宁静。马丁心中燃起了比划比划的冲动。
“于特!你的这个怪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于特,我怎么会像他这样傻。啊哈哈…“
清冷、愠怒、熟悉的一道声音似乎站在马丁这边,制止了第一位男子的嘲笑;但是还没等马丁发出“还是有好心人”的感叹,这道声音立马发生了叛变,也加入到了无情的嘲讽阵容。
马丁定睛一看。
还真是那个占尽了自己便宜后跳窗而逃的风衣男——尼奥斯·茨威格。在他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西装革履。
“衣冠禽兽!”马丁在心中补充。
风衣男他见过不久自然是认识得,杀熟是马丁最喜欢干的正义行为,对于熟人的羡慕嫉妒恨,马丁一向是宽宏大量。
但是这个于特,记忆中他明明是没有见过的,但是却好像又见过…
对了!马丁灵光一闪,系统钉钉给出了提示:
大厅中间写字台的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妹子像他一点;右侧最角落里的那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肥胖男子像他一点;那个身材矮小,脸部浮肿的中年妇女也像他一点…;还有!那个白胡子老头更像他!
“拍档,楼下大厅灵魂波动跟他确实保持一致。”
系统钉钉直接给出了实打实的证据。
想到最后白胡子老头的“话说一半“,让自己丢了面子,失了分寸!马丁甚至能想到他偷笑的卑鄙样子!想到这里,马丁越想越气,自己摆了别人那么多套,竟然入了套。
茨威格似乎感到气氛尴尬了起来,他站了起来,还是那支隐约青痕的手。
“这位是记录官协会的总接待员,于特先生。”
茨威格指了指旁边的衣冠禽兽。迟钝了一番又补充道”他有些特殊的癖好。他一向神经,你不要太在意。”
茨威格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说起来,他也有过感同身受。他对于这种做法早已嗤之以鼻,但是与于特混熟后,他又稀里糊涂的加入过不少次于特的恶作剧。最要命的是还体会到了喜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待到山花烂漫时,杀他个片甲不留”、“三十年河东…”
马丁心中自我安慰了一番,自己一个正经人何必去跟神经一般见识呢?
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于特先生,您好。”
马丁想到了大丈夫。对!自己就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自己的做派毫无问题!
“跟我来吧。”于特无趣地摊了摊手。
“让工作变的有趣”一直是于特努力的方向。可惜每天,不对!确切的说是无时无刻“自己”都处于超负荷的审批工作。成山的资料,千篇一律的报告内容,甚至是流传下来严谨的报告格式都让于特恨不得立马跳槽。
唯一能让于特感到新奇的就是这群初来的记录官们了。他们还没有那群老记录官一般油条,总想着从自己这里捞点好处。他们来的时候都是眼神中满含希望与憧憬,他们望天的时候又是那么的满含泪水、满含幽怨、满含迷茫。
“前后矛盾即为幽默。”
于特在记录官协会任职已经很多年了。感谢一个个前赴后继的新人让于特的养老式生活充满了不时的“幽默”。
每个准记录官都在没有奔赴各自的负责区域之前就为记录官协会作出卓越贡献了:协会审批大厅没有崩溃、罢工,每个人都有一份功绩。
“到了!”
于特干脆利落地从一大长串钥匙中挑出一个,然后用钥匙在一扇厚实铁门的锁眼里转了起来。
马丁看着他左三圈右三圈,明显是取错了钥匙,却还在努力奋斗的样子真是好笑。
想要好心提醒,但是又想到了自己的悲惨经历,果断做起了看客。
看客感到是很有趣,表演者却不想接着演出了。
“砰!”的一声,于特尝试着开门的工具从左手切换到了右脚,效果显而易见。
看到于特先生的破坏式开门技能,马丁心里甚至还有点“至极”的感觉。“或许跟自己一样也是一名硬汉把!”
暂时的忘掉了被套路的不适经历,马丁探着头脑努力想看清里面的情景。他期待那里,最好有一场充满神秘魅力的古老仪式,让自己从内到外地发生蜕变!至少加点神性还是可以的吧。
于特却没给他太长时间沉浸于幻想,从背后直接助了马丁一腿之力。
马丁这才亲身体会到于特的开门方式是多么的暴力、残酷、以及用了多大劲。完全就是虐待新人!
“不要让我久等啊,记录官马丁先生~~”
于特轻车熟路地关上了门,没有一点对得起自己西装革履的样子,坐在了地上吹起了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