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枫哇啊啊啊!!!”
从天而降的少女大声呼唤着枫的名字,欢快的声音在战场上回响着,那份喜悦似乎要传染给每一个人一般。
娇小的身影在空中翻飞,最后悬停在枫的面前,爱丽丝兴奋地喊道。
“看啊!这个东西好厉害啊!”
此时的爱丽丝虽然因为之前的战斗身上有些脏乱,但全身都在发出隐隐的光芒。而更让人在意的则是她的身后,支撑着她漂浮在半空中的【翅膀】。
六道单薄的光翼在她的身后展开,轻薄如蜻蜓的翅膀,形状则如同尚未精修的单刃剑。光翼随着爱丽丝的动作挥舞着,发出让枫感到意外的机械声。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
这对翅膀不需要挥舞,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爱丽丝的身后就能让她飞起来,隐隐约约能看见笔直排列着的纹路隐藏在光芒之中,魔力在其中流动。
繁杂的魔力循环系统,违背物理法则的运作方式,常人看到或许只是觉得很厉害而已,但像枫一样能够一眼看出些端倪的人来说,就只会用两个字来形容这对光翼。
离谱。
不过好在,枫见过离谱的事或物不在少数,并没有过多地感到惊讶。装作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问道。
“这也是你以前做出来的小玩具吗?”
“不是的,我刚刚突破姐姐与骑士团的包围,它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后。究竟是哪里来的,我也不知道。”
正在爱丽丝解释时,光翼渐渐暗淡下来,随后碎裂开来分解成无数菱形的碎片,钻进爱丽丝的胸口。
“啊!消失了……”
“看来你现在还没有能力控制好它呢。”
枫也很想好好研究一下这未知的光翼,不过现在可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两人一同看向阿比斯,她们交谈时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主要还是看着爱丽丝。
短短的几天分别,阿比斯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爱丽丝身上,散发出令他感到陌生的气质。
尽管爱丽丝一直是个活泼、调皮的孩子,但穿着长裙时的她依旧是伊斯卡的公主,是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戴上银白之冠,高傲地抬起下巴,接受臣民的膜拜。这才是她在一般人眼中的模样。
可现在阿比斯眼中的她又是怎样的呢?
爱丽丝站在枫的身边,高昂着头颅,仿佛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份支撑着她的骄傲并非来自于公主这一身份,而是在她的心里诞生,在她的眼瞳里燃烧着的信念。那坚毅的眼神中饱含着兴奋,快乐,以及对这条道路的期望。
公主的眼瞳是不会燃烧的,因为公主终将成为女王,女王可不能让别人透过她的眼睛读懂她的心。
女王也不会期待未来,因为她的未来不属于她自己。
阿比斯已经知晓了爱丽丝的答案,其实他出发时就已经清楚,只是现在才敢承认。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撤出一个难看的浅笑,像一直以来和爱丽丝说话时那般宠溺地说道。
“冒险,开心吗?”
“嗯!非常的开心。”
父女二人就像平时一样交谈着,如果现在是在王城内的花园中,爱丽丝会坐到阿比斯的腿上。记忆中,每个群星闪耀的夜晚,他都会给她讲有关冒险者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有着一双威武的巨斧,以及一位陪伴在他身边的银白少女。
“父亲大人,我要踏上我的旅程了。”爱丽丝轻轻地吐露出心声,平原的风从南方吹来,金色的长发迎风飘荡着。
“这是你自己的意志吗?”
“当然,这是我的愿望。”
“……你不知晓之后的路会有多艰难。”
“不波澜壮阔的冒险毫无意义。”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带你回去呢?”
“那我会选择击败你,然后继续前进。”
爱丽丝用她那清脆的嗓音发出嘹亮的嘶吼,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压过了节节逼近的阿比斯,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滞。那副坚毅的脸庞告诉阿比斯,这些话语并非只是一时冲动的妄言。
这是许久许久以前,就埋藏在爱丽丝内心深处,未曾和任何人说起过的愿望。
如今,她将一切告诉了他,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没有人能够动摇她的决心。
不应当属于这个年纪的果断与决绝出现在爱丽丝的身上,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这短短的十五天?
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孩子,只是作为父亲的自己真的不了解她。
她已然具备踏上旅途的勇气,阿比斯已经没有理由阻拦她。
于是他放下武器,缓缓地走向爱丽丝。
爱丽丝没有躲避,枫也没有阻止,反倒是轻笑了一声便转过身去,将时间留给这对父女。
狂战士在少女的面前单膝跪下,伸出宽厚粗糙的大手,爱丽丝牵起那只手,让它缓缓地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纷乱的发丝划过阿比斯的指尖,与他那双大手比起来,爱丽丝的脸蛋显得无比娇小。
她一直都是小小的一只,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是这样。
阿比斯那天站在艾丽西亚的床前,用那双大手捧起幼小的爱丽丝,发誓要永远守护她。
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已经成长为一位不再需要他保护的淑女了呢?
“正如他所说,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呵呵~没事的父亲大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来重新了解彼此。”
爱丽丝的冒险才刚刚开始,今后她会遇见什么样的人呢?会引发什么样的事件呢?她会改变吗?还是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被藏了起来,藏在名为未来的时间里。
等到爱丽丝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后,一定会毫不吝啬地告诉阿比斯吧。
就像许多年前,年幼的爱丽丝躺在阿比斯怀里,听着他讲述自己的故事一样。
……
伊斯卡军连夜从晨曦森林撤离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自由都市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中的大多数完全没搞明白自己这次行军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追捕爱丽丝公主?又为什么最后一刻见了面,国王陛下却没有将公主殿下带回来?
许多疑问得不到解答,但这对于他们这些士兵而言都是家常便饭,上面的大人物究竟怎么想他们不会去多猜,只管执行命令就好。
不过在归途中,当将士们瞥见国王陛下表情时,一改进军时的凝重与迷茫,反倒是一种得到了某物的满足与莫名的骄傲。
这份骄傲源自于谁?没有人猜不到。
“那位陛下真的是雷厉风行,连撤军都如此迅速。”
卡拉女王佩特拉的话语虽然听上去阴阳怪气,但其实她没有任何想要嘲讽的意思。晨曦森林犹如她的眼目,所以昨夜的对峙她全都看在眼里。
爱丽丝遭遇安洁莉娜和骑士团的时候她都快要忍不住出手了,但就结果来看,她没有帮助爱丽丝反倒让爱丽丝觉醒了新的能力。
“那对翅膀,充盈着无比巨量的光元素……”
毫无疑问,那是爱丽丝从卡拉族先祖石中获得的力量。佩特拉也不知道先祖石中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更别说那对让她无比熟悉的翅膀。
“光能、剑翼、能够独自启动伊斯卡英雄召唤阵级别的魔力……爱丽丝,你究极是什么人?”
光靠佩特拉自己是无法得出答案的,她只是获得久一些,记忆里强一些,并且注意到了这些。
猜想已经呼之欲出,需要一个人来证实。佩特拉正认识这么一个人。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青色的卡片,卡片由玉石所制,却如同一张纸牌般轻巧。她将魔力灌入其中,许久之后另一个人的声音从这张卡片中传出。
“啊啊~抱歉佩特拉,我刚刚正在做实验呢,这个家伙叫的太大声了我完全没听见。”
“又在拿活人做实验吗?活该被别人叫做魔女。”
“嘛嘛~反正都是死刑犯了,不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为大陆的未来作出贡献。”
略显稚嫩的声音说话方式却老气横秋,对面的人似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专心地和佩特拉聊了起来。
“伊斯卡军都撤退了你才和我联系,看来并没有出什么大事。”
“你既然知道,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
佩特拉有些生气地说道,根据当年的契约,【七塔】有保护卡拉部落的义务。而且,佩特拉和此人的交情不是一般的深厚,而她却在伊斯卡军已经站在晨曦森林外时也没有任何作为。
“别紧张,你们在那剑拔弩张的时候,雪一直在旁边看着。”
“雪小姐来了吗?为何不现身呢……”
佩特拉一时觉得自己之前那副紧张的模样万分滑稽,早知道雪小姐在的话她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想必现在雪小姐已经回去了,她做事向来迅速,那么详细情况她会向你报告的。”
“诶?你这个说法,难道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了吗?”
佩特拉对她知根知底,作为【七塔】之一的她,世间的俗事根本无法让她提起兴趣,更不用说要怎么狗血怎么狗血的一国皇族情感纠葛大剧。但是只有这件事她绝对无法忽视。
“有个女孩儿,就是伊斯卡的二公主,她吸收了先祖石的能量,并且身后出现了光之剑翼。”
佩特拉故作随意地诉说着,说完便屏气凝神,等待着通话另一端的反应。不出她所料,她等到了一段长长的沉默。这段寂静无声的沉默持续良久,直到佩特拉甚至开始担心她的状态后,那个人才终于做出了回应。
“……那名少女,现在在何处?”
“她们可是冒险者,只可能去一个地方。”
佩特拉推开身旁的窗,阳光铺洒在那两人离开晨曦森林时的那条路上。
“莱斯城,在自己的地盘上可别搞砸了哦,月。”
佩特拉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卡片上的魔力已经消散的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