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渐斜,我把头靠在玻璃上,盯着橘红色的云缓缓飘过。并未刻意的思考着什么,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如此悠然的度过午后时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大的办公室里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窗前有着一张小圆桌与两把椅子,深棕色的地毯,巨大的实木书柜占满了两面墙,使得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有些压抑,房间的主人埋头在中央的办公桌上奋笔疾书,两侧的文件堆得比他的脑袋还高。暖暖的阳光斜射进屋子里,让眼前的实景蒙上了一层虚幻又暧昧的气氛,如果不是他那身漆黑色军装以及身后那张被各种标记占满的地图,或许会给人一种穿越回了某位中世纪贵族的书房的错觉。
门被敲响,声浪扰动空间打破了这份静谧。房间的主人终于放下了笔,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一位有些瘦弱的青年。仅仅三层的楼梯似乎对于男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他一边拿着一块精致的手帕擦着脸上的汗一边对着房间的主人点头哈腰。我从窗台上面跳下来,转身又靠在圆桌的旁边。我对那个圆滚滚的男人没有兴趣,目光在我的指甲与那个青年之间来回转换,默默的打量着他。
似乎是终于结束了毫无意义的寒暄,房间的主人从抽屉中翻出三张文件,依次排列在桌上。
“最后确认一下,孙先生,您真的同意令郎加入作战部队吗?”
“打断一下,如果他真的走上战场,家长就提前准备遗物吧。”我看着青年说道。
“遗……物?”男人满脸惊骇。
“毕竟要做好连一捧骨灰都接收不到的准备呐。”
圆滚滚的男人闻声愣住,仍在纠结着什么,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静,只剩座钟咔嚓咔嚓的运转着。青年只是静静的立正站在那里,男人的目光似乎越发坚定,最后咬着牙点头。
“我同意,并且产生的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只是希望您务必不要通知欧阳夫人……”
男人颤抖着在一份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走上前去从桌上抄起另一份文件,紧盯着青年。
“欧阳志远?理由呢?”
青年对我突如其来的发问感到十分惊讶,显得有些慌乱,不知作何回答。
“你一定要走上战场的理由,以你的毕业成绩和身份,后勤部也好,通讯部也罢,为了镀金赌上性命吗?人死了的话,不管何等程度的努力也全会灰飞烟灭吧。”
我靠上办公桌再次望向窗外,办公桌似乎因为我的体重而移动了一下。
青年有些激动,走上前来站在我面前,面容透露出坚毅的色彩。
“因为我是人类,只要是个尚有良知的人,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相比于后方,我更希望走上战场和敌人拼杀。还有至少此生不辜负我的名字,男儿志在远方,我不想此生只能缩在父母为我筑好的巢里浑浑噩噩的度过。”青年紧紧的盯着我,就好像回答完问题的学生在等待着老师的点评。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随手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明早五点三十分,门口。”我头也不抬对着男人挥了挥手,男人同样低着头拉着青年走了出去,青年的目光似乎没有从我身上移开,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在我身边坐着的人,再次确认文件内容后将它们缓缓收好,顺便把最后一张文件挪到桌子中间,本人则是起身走向身后的地图。我则转身坐到椅子上。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看场合啊。”男人背对着我。
我并不回话,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在如今来说只是普通的一份调令而已,不过当事人是我罢了。
身着军装的男人拿起一根指挥杆,指向地图西南角落的一隅。
“S;3区域,第749驻前哨小队,于前日遭敌三股小部队夹击,阵亡七人。并由第745小队及第762小队联合报告发现疑似‘已命名’,特请求增援。”
男人转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我,而我则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色三角。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一些情报,或许了解更甚于我,但是……”
我举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在文件上签下我的名字。文件的落款处清晰的写着林叶旋,那是他的名字,一如既往的刚劲有力,但我心中实在难以产生什么赞赏的念头。
我随手将文件向后一扔,起身离开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了身后幽幽的叹息声。
* * *
回到我的宿舍,走进卧室,随手将外套丢到床上。卧室是个长方形,算上阳台有30平方左右,对于我来说未免太大了些。房间除了墙边的一张床空空如也,如果不算地上散乱的酒瓶的话。纯白的墙面,白色的瓷砖,没有任何装饰的物品,加之清冷的灯光,让房间里没什么生气。径直走向阳台,将挡路的酒瓶踢向一边。背靠着角落坐在地上,透过落地窗望向明朗的月。
“相比被群星环绕的月,我是不是孤单了些呢?”身处空旷的房间不禁这样扪心自问。
“被这么多星星陪着的你们,不会孤单的吧。”
“就是不知道,你们究竟都是哪颗星星呐。”嘴里不禁漏出了这样的话。
似乎有些冰冷的东西顺着眼角流下。随手抓起脚边的一瓶酒,连标签都没看便倒进嘴里,灼烧感顺着食道向下不断延伸。
已经喝下去了大半瓶,脑袋有了晕乎乎的感觉,身体却不允许我因为这点酒精便陷入沉睡。
身边的移动端传来的提示音让我精神一震,消息来自熟悉的ID,内容也只有一张图片与一个坐标‘s;3’。
废墟中矗立的狰狞钢铁巨兽意外的没什么违和感,巨兽身边围绕着许多同样钢铁的走狗,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是死死盯着那猩红色的独眼而已。不禁笑出声来,笑的歇斯底里。终于冷静了下来,缓缓打开窗子,吹着丝丝凉风,将酒瓶举向璀璨的星空,嘴角微微的上扬了。
今夜,依旧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