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台最新报道,截至本日上午7时45分,复县‘2.2’天然气泄漏爆炸现场已全部清理完毕,沈滨线亦恢复通车……滋滋……喜欢一个人在海边,光着脚丫……”
“小兄弟我跟你讲,我最喜欢郑智化这个《水手》了,你听着就有力量。”司机师傅跟着电台哼了两句,侧过头对副驾驶的年轻男子说道,“早些年日子苦,没有工作,过年都吃不上饭,有那么几天我说我过什么啊,没人管没人爱,我还活着什么啊。我就去桥边溜达,我一看这河水透混,我心想我跳下去是淹死还是摔死啊。心里想着旁边就来人了,一个老头,卖碟的,他提溜一个破音响,在那道边放音乐……”嗨,你说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大概是触景生情吧,你可能是看到什么熟悉的场景,就想到了。”年轻男子微笑道,“这还要堵多久,这都十分钟了,我们还停在原地。”
“多久,等着吧,前面六个红绿灯。”师傅嗤笑一声,又问道“我说小兄弟,去医院看病还是看人啊。”
“都不是,我是,我算是看病人吧。”
“啊哈,那我听明白了,你是医生,嗨,小兄弟,我猜你说从北京上海什么地方来的飞刀吧,医院咋没来车接你呢?”司机师傅似是恍然大悟,滴哩嘟噜说了一大串,“这一趟你肯定不少赚吧,你是主刀吗?一单子手术起码得几千几万吧?”
看着师傅饶有兴致的眼神,年轻男人不禁哑然失笑,道:“算是飞刀吧,但没有外快,单位给点补贴而已。”
“不……”
年轻男人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上。
“哦哦哦懂了懂了懂了,小伙子前途无量啊,这么年轻就……啧啧。”司机师傅露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摇了摇大拇指,“国家还是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像我家儿子,和你……哎呦终于走了。”
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吭哧吭哧地开了十几米,又停下来。两人聊了聊本地的风土人情,两个小时以后才开到目的地——洛杉矶武警总医院,呸,是滨城海军126医院。
年轻男人并没有让司机师傅停在正门口,反而绕了几圈,开到1公里外的某栋五层建筑外。司机师傅看着铁门外执勤的士兵,结合之前的聊天内容,想当然地以为这里是什么疗养院之类的。在高德地图搜索半天没搜到眼前的建筑之后,自觉酒桌上的谈资多了一份。将两张红票塞进钱包,司机师傅心满意足地开走了。他并没有看到年轻男子被卫兵堵着不让进的情景。
“这位同志,你这个证件不合规。”卫兵盯着手里的深红色小本本看了半天,憋出这样一句话,“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说可以放行这种证件的持有者。”
“唉怎么可能,你们高治院长昨天特地给我家老头子打的电话……”年轻男子眉头一皱,“坑人呢这不是。”
卫兵听到年轻男子提到上级的名字,面色软化几分,提醒道:“昨晚八点我们院长是出来迎接了一位从首都来的老教授,他们是来接手复县送来的病人的。你如果跟他们是一起的,就打个电话。
“好的,好的。”年轻男子应道,随后又问“我这就打。不过他们没走吧,老头子告诉我接到人就走。”
“没走,病人生命体征稳定了才会乘飞机去首都。”
年轻男子“嗯”了一声,就拿出手机拨号。他似乎跟电话那头的人起了争执,语气逐渐激烈。他向卫兵歉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围墙。不过粗壮的行道树遮遮掩掩,卫兵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事情不对劲了。
卫兵冲出岗亭,根本看不见那个年轻男子的身影。他面色难堪地对另一位卫兵说:“我犯大事儿了。”
警卫排排长收到报告后,带着人冲到门口。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黑着脸伸手指着泄密的卫兵,全身都在发颤。
“你……你立刻交出配枪,洪自强王长杰,把他关到禁闭室……你等着军事法庭吧。”排长嘴唇哆嗦着道。他完全想不到跟了自己四年的兵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就这么把机密信息泄露出去了。
门口摄像头拍下的照片被发往公安局,附近天眼也被调动起来,大批军队封锁了路口。但搜查四个小时无果后,只得收兵撤回,发布通缉令了事。
当天晚上八点,居住在复县的某对夫妻被秘密带走并保护起来。
这是一户三十余平米的一居室,进门就是狭窄的客厅,左手边有一张单人床,右手边推门进入卧室。
两名女性侦察员正在对屋子进行搜查。
有一位侦察员背着老式电台样式的不明机器,从厨房到卫生间溜达了遍。机器上的黄色指示灯匀速闪烁,没有任何异变。
“没有畸点留下的空间堆积……一切正常。”她说,“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发现啊。”
另一名侦察员坐在床边,正看着相机,她眉头紧蹙,又不时伸出纤细的手指拨动屏幕。听到同僚的问话,抬头无奈一笑,道:“我这没什么大发现,就是觉得这家把姑娘当儿子养。我什么小姑娘的装饰品都没有发现,头花发夹都没有,衣服也都是男式的,包括内衣。”
“什么呀,不会吧?我看小姑娘好漂亮的,要是搁我大学时期,追她的人不敢说多,从东门排到北门还是没问题的。”背着机器的长发侦察员惊讶道,“重男轻女这么夸张吗?”
“我不清楚,但所有的迹象都像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他们养的不是女儿,假设我不知道她家的具体情况,我在搜索完之后只会得出这是家养的男孩。”坐着的短发侦察员道,“还不是重男轻女,再落后的农村你说重男轻女,好歹得给姑娘家买点卫生巾什么的。”
“你说会不会是这家的男孩被扭曲空间性转了啊?”长发侦察员突然凑过去神秘兮兮地道。
“那这个扭曲空间还能把把人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编一遍啊?”短发姑娘翻了个白眼,对她的猜想嗤之以鼻,“其实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30号晚上这个小姑娘在哪,她干了什么。”
“对啊,她爸妈坚称她没出门,就睡在大卧室。她爸睡在这,”长发侦察员指着客厅的单人床道:“只要一开门就能听见,几乎不可能跑出去,尤其是她爸精神衰弱,睡觉不踏实。”
“我看绝对有人撒谎了。”
“可是她大晚上出去干嘛?”长发侦察员摊了摊手,“祖上十八代都理清楚了,大大的良民。三个人最近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都查的底朝天,根本没有有用的信息。”
短发姑娘还想说什么,却又憋回去了。她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咱俩在这说个什么劲啊,你懂扭曲空间还是我懂?都不懂。扯半天也没什么用。老老实实守夜就完事了。明天你回家还是找你男朋友?”
“我……”
“咚咚咚。”有敲门声。
“我隔壁的,你钥匙留在门上了。”门外传来沙哑的女音。
短发姑娘警觉地抽出手枪,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她左手开锁,右手握着手枪藏在身后。
一个矮小肥胖的老女人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钥匙。看到短发姑娘,她浑浊的瞳子微微扩大,手却是立刻收回去了。
“你说谁啊,小黎呢?”
短发姑娘立刻爆出自己的假身份,“我是他侄女,来咱这走亲戚,借住两天。他们带着我妹妹去村里了。你把钥匙给我吧,我真不小心,下午开门的时候忘记拔下来了。”
“哦!”老女人拖长音回答道。她递过钥匙,似是没站稳,前倾一步。短发姑娘见此赶忙伸手扶住她,却因为右手持枪,全身扭出一个奇怪的造型。
身后的长发侦察员憋着笑,转身回屋子里面了。
她摘下背着的机器,稍微活动受累的后背。
“哎呦,”她伸着懒腰,“哎呦哎呦我的腰,静静静静拉我一把。我抻着了,快!”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余光看到那只手覆满了黑褐的老年斑。
“狗跑的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