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在你看来波澜壮阔的生活,在别人看来不值一提;你所厌倦的平凡人生,对于别人来说,这种平静是不可多得的珍宝;他们只看到一意孤行的恶劣,却不知晓这又包含着多大的勇气。
在常人看来,肖靳就是平凡的怪类。
“所以啊~开什么生日聚会啊~宅在家里它不香吗?”
肖靳接过递来的水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他那粉色的方格花纹手帕,擦了擦——刚洗过的红石榴,还沾着水。
16岁生日送个石榴是哪里的传统啊?这浓浓的乡土既视感——绝对是敷衍吧?
肖靳瘫在桌子上,使用死鱼眼对对方进行眼神谴责。对方则毫不优雅的坐在肖靳右侧的桌子上,他叫张義,是肖靳从初中开始的死党。
那个石榴就是张義给肖靳买的生日礼物。
张義似乎看出了肖靳的不满,撇了撇嘴,“石榴配十六不是很好嘛,象征多子多福啊。”
“我才16。谢谢。”
结婚生子什么的,肖靳表示自己还从没想过。
“我这不是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吗?你看你,整天宅在家里,要是没有我,你的社交能力怕不是都要退化了。找个妹子谈情说爱不好吗?开生日聚会不好吗?”
“不了,我有安苏莉娅就够了。”
“就是那个纸片人?”张義对这些二次元的东西向来无感,“哪有现实里的小姐姐来的好。”
“你懂什么?这是信仰!而且安苏莉娅是虚拟偶像!是虚拟偶像!”肖靳拿着石榴在桌子上咸鱼挣扎。
对了,那个粉色方格手帕也是虚拟偶像安苏莉娅的周边。
似乎是声音过大了些。本来是在教室左上角不太引人注目的位置,因为肖靳过大的说话声,有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因为说出这些有些羞耻,肖靳趴在桌子上,不再说话。
好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才解了围。
张義急忙返回自己在教室后排的座位。
没办法,这节是苏老魔的数学课,马虎不得。
苏前程,目前是钱塘市软银高中高一B班教师,兼职数学和化学课,据说还教过三年物理课,去年和今年的五一节教师劳动模范代表,简称劳模(老魔),人送外号苏老魔。
教学水平的确一流,但不苟言笑的样子也让学生们有些畏惧。
这一天是周五,下午四节课是数学,数学,化学,化学。也就是B班的每个周五,整个下午都是被苏老魔掌控。即使是课间时间,苏老魔也会待在教室里。使得整个教室静悄悄的,和隔壁喧闹的班级形成鲜明对比。
肖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看班级群里的消息。表面上平静的班级,在暗地里早已吵翻了天。
“黎明前的黑暗。”
“再熬熬,还有三节课。”
“我快睡过去了。。。”
“受不了,苏老魔怎么还在教室里,手机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
“@瑶瑶,FGO复刻活动肝不肝?”
“@强哥,我已做好修仙的准备。”
“@肖靳,@瑶瑶,安利新番啦,《白海之诗》,超甜超好看,周末一起刷吧。”
看到这里,肖靳回了一句:
“@范建,那不是漫改新番吗?还是百合向的。我看过漫画了。”
虽然肖靳不是很喜欢百合向的漫画,但《白海之诗》也在别人的安利下看过了。
(那么甜的日式校园生活和社团活动,也只能是想想,现实中不存在的。)
(这么一想,有时候就难以看下去了。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过于贴近美化生活的轻小说或漫画,让人感受到现实的不如意,反而让人更沮丧吧。)
肖靳如是想着。
又一条消息传来——
“@肖靳,你知道到‘TX社’吗?”
(‘TX社’?那是什么东西?)
肖靳看了看发消息的家伙。
——匿名(缘结神)
?
肖靳马上回了个问号。
“据说是钱塘市暗地里的一个神秘社团,里面都是里世界的超凡存在。”
那个“缘结神”继续发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呵呵。是哪个家伙犯中二了?又在群里搞事情。
果然,就像就像接龙一样,一排的匿名鬼才(中二病患者)开始填设定了。
什么“漆黑的黑炎龙使”“TX社里面都是具有黄金精神的壮汉”“与魔法少女是亦敌亦友的关系”“魔力超链接是入社的条件”……
思想一旦发散,就很难收回来。
像这样上课之余偷偷聊聊天,苏老魔的课也不是那么难熬。
苏老魔的化学课上完,就意味着放学了。
除了那个还在和苏老魔谈论化学题的端木郡,其余人当然是长叹一口气,放松下来,准备回家了。
谢过张義送的“生日礼物”,将还没吃掉的石榴放进书包的侧袋,两人遍在校门口分开了。毕竟回家方向不同。
因为家离学校并不远,肖靳更多时候是走路回家。而张義则要走另一侧去地铁站。
慢慢走在被时代淘汰的老城区商业街上,没有行走匆匆的人群,也没有川流不息的车辆,这让他可以享受到这个城市宁静的一面。
就像是舞池中的舞女,跳累了,回到后台的座位上,静静地呡一口温水解渴。
他几乎每次回家都走这条路,对这里的印象也相当深刻了。他也像常人一样,会去观察这条路上的些许变化。
也许是几家商铺的开与闭,也许是路上开裂的地砖,还有——
小巷入口突然摆放在那里的布偶。
(昨天好像还没有的)
并没有太过在意。
本来应该继续走回家的他,却在路过小巷入口时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
“该死!你这混蛋!”
急促的喘息和低骂声传来,而且似乎就在他的身旁。
“怎么回事?”
肖靳停下了脚步。
是幻听吗?
不得不提,从小到大,肖靳一直会产生时有时无的幻听。不止是幻听,偶尔还会伴随有一段幻象。
而且这症状还在逐渐加重。
“上次的幻听,好像是前天在教室里听到了两个苏老魔的声音吧?”
因为幻听的多数是他生活发生的事,他向来不是很注意这件事。
父母也带他去医院看过,结果只是开了极少量抗抑郁的药。当然,他完全没有抑郁症。
那道声音并非自己听过的。
他把目光转向地上那个可疑的布偶。
那是一个制作似乎十分精细的女孩布偶,头发长长的,淡黄色的连衣裙和缝制的身体紧连着,衣服的花纹对称而精细,圆鼓鼓的脑袋上有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睛。
但并不是那种可爱类型的,红丝线缝成的嘴角有些夸张的上扬,看上去反而有些恐怖。
尤其是肖靳眼尖地发现布偶圆滚滚的小手上沾染着暗红色。
(应该不是血吧)
虽然钱塘市可不像霓虹的城市,有什么都市怪谈、不能回头的小巷之类的,但他此时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真是可怜啊,依托于人才存在价值的东西,失去主人就沦落至此。”
“谁?”
肖靳迅速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只有空荡荡的街角。
(不知为什么,总感觉之前有人在那说话。)
他感到有些奇怪,最近无厘头的幻听似乎越来越多了。
不再迟疑,当遇到这些怪异的事件时,第一时间当然是选择抽身而出。只有愚蠢的家伙才会狂妄自大的凑上前去。
“唔唔唔!”
小巷里隐约传来了一些不妙的声响,又鬼使神差地让肖靳向小巷中望去。
只见一个身强体壮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看上年轻的还是个学生的少年围住了一名青年女性。那个强壮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的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几乎要将青年女性整个提起。
“住手!你们……”
路见不平的主角式事件刚要开始,肖靳话还没说完,却只听见——
“咔啦!”
那有力的双手猛然交错,原本背对着肖靳的女子,连最后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转过了180度,瞪得凸出的眼珠惊悚的盯着他。
一双手无力的挂在肩上晃动。
“!”
这已经不是他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淦!
毫不犹豫地转身,拔腿就跑。
面对那种毫不犹豫就杀人的家伙,这时候果然还是应该走为上计,没什么丢脸的。
快跑!快跑!
大脑几乎停滞思考,回个家都能撞上暴力凶杀案件什么的,和他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差的太远了!
至少先跑到大街或人多的路口再打报警电话!
很快,他因为跑得过快而摔倒在年久失修的不平整的人行道上。
周围的路人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似乎是在臆测是什么是让他如此惊慌。
好在是背部的书包着地,没受什么伤。
但并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石榴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后,滚向了马路。
“等等——”肖靳想拦住那疾驰而过的卡车。
怎么可能。
“哧!”
一声脆响——
轮胎毫不留情地碾过,红白夹杂的东西糊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