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生产,所牵涉到的东西相比于玻璃而言要多得多。从矿石的采选,到加工搅拌,再到销售渠道,每一个环节相比于直接面向大众的商品而言都要麻烦不少。不过这也是发展壮大的必经之路。如果没有一两样能暂时挠到城市贵族阶层痒处或者和市政建设挂上钩的,且无法被代替的商品;怕不是过不了多久,奢侈品税,或者和奢侈品税类似的,只是换个名目的重税就要把自己从玻璃铺子里赚来的绝大多数利润都拿走了。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宁长青开始着手整理从钱库里拿出来的一叠叠银票来。
做事总是要钱的,按照自己现在的储蓄情况,一整套流程打下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要时刻注意一点,那就是被讹诈时所需要多付出的金钱。实际上这些多付出的金钱可能才是这次规划里最大的开销。这个其实很容易理解。你说你一个卖玻璃的,突然要转行去租采石场,开石料店铺,那不宰你宰谁?你有采石矿上的人脉嘛?你有别的进货渠道吗?管矿的官员再和管路的官员一勾结,到时候坐地起价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
“你不是本地人吧?唱的曲子调我都没听过。”
黑色的身影浮现,静静的坐在宁长青背后的高脚柜上。
“下次出现的时候记得打个招呼。”
有一段时间缓冲,他大约也熟悉了身后女子神出鬼没的习惯了,因此只是大略的提了一下。
“嗯,好的,我知道了。所以你的答案呢?”
黑袍女子似乎是点了点头,又似乎没有。宁长青皱了皱眉,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到目前为止,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身后人的那种不清不楚,拖泥带水,似近若离的态度。从来不给出直接答复,总是模棱两可,最是让人上火。
因此他略带些刺儿的回了她一句:
“天下曲子那么多,你难道就不觉得只是我哼的曲子你单纯没听过吗?”
“不可能。”
黑袍女子果断的反驳道:
“我从前最爱听曲儿,无论是乡间小调,绵长琴音,还是古谱古乐,我能接触到的,基本上全听了一遍。对于各种不同风格的韵律和节奏,也算有一定掌握。可自从我留意你第一次哼唱开始,到现在为止,你一直以来哼唱的东西,我都闻所未闻。即便是最基础的谱乐格式都和我所熟知的大相径庭。”
一阵微风袭来,她猛然靠近。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
尽管是背对着她,尽管有布料遮挡着黑袍女子的身影,但是宁长青依然能感觉到灼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燃烧。
“......”
宁长青决定以沉默来应对,这是他现在所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哦——”
见他半天没动静,黑袍女子拉着长音哦了一声,便也不再说话。
噼噼啪啪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桌子上的金属框架在细微作响。透过包裹着框架的一圈玻璃,可以明显的看到一潭灰黑色的,分馏过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液体在基底沉淀,而其上则浮现着一朵火红色的明亮莲花。
盛开的花朵照亮了小半个房间,也照亮了黑袍女子投向它的透彻目光。
等到这场瓢泼大雨稍稍小了点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打着把油纸伞,宁长青独自一人,拎着一个大布兜就走上了街。这到不是他想怠工,只是因为在下雨天,全城店铺是一律关门的,就连平民百姓要上街都必须是急事。这是州牧和州政厅联名下达的命令,怕的就是大家伙在雨天还到处乱跑,踩得土路一个又一个的坑。
“呸,这帮万恶而又腐朽的封建脑袋们。”
每当想到这里,宁长青就不由得吐槽上几句。他并不是觉得维护道路完整不应该,只是因为这条命令被发布的原因实在太过于荒唐。要知道,道路坎坷可不怎么阻碍百姓在城中步行,而运货的货车因为太重,即便是在崭新的平整的土路上也会轧出一道辙,就和走在坎坷的土路上一样。唯一不喜欢坎坷土路的,怕就只剩下了那些骑着高头大马,或者让高头大马替他们拉车的大人们。而在下雨天停止了一切城市内交易这种被宁长青这个资产阶级痛恨欲绝的行为,自然也只是为了让大人们在城中坐的能舒服点,仅此而已罢了。
“师傅,去城西采石场。”
坐上了一辆驴车,或者说,黑驴车,驴是黑的,车是黑的,驴车也是黑的那种黑驴车。虽说宁长青平日里不怎么习惯坐黑车,但是能在下雨天还明目张胆搞不是给老爷们坐的交通工具的,也只有这种给城防军打点足够多了的。
“十五个大钱。”
“没问题。”
赶车的大哥开口就要了比晴天高一半的价格,但是宁长青还是同意了,他知道,这并不是赶车人有意要宰他,那些多交出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到了那些当地统治机关的手里面。
“好嘞——客官一看就是个财运亨通的大主儿,的确够痛快,有身份!”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驴子的一阵嘶鸣和鞭子抽打的声音。整个车厢开始哐哐啷啷的向前进了起来。
“爷要去城西哪家采石场啊?”
慢慢的起步,开始穿行在逼仄的街道中,赶车的大哥殷勤的问着。
“去陆家采石场,把我放到门口就行,不需要拉进去。”
宁长青闭着眼睛,缓缓的回答道。
“得嘞!全听爷的!”
大哥又抽了他那可怜的黑驴两下,让车子再跑快了些许。
听到这话,宁长青没做回应,但他感觉很舒服。老市井的油腔滑调永远是听不腻的,生活中总要带着点市侩,不然就失了人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