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约1290年,伊卡洛琳州西部,安科尼亚帝国边境城镇——沙文。
“喂——伊利亚!”
虽然伊卡洛琳酷热的夏季已经过去,但它所余留的残温却依旧在催使着人们寻求庇荫。
在城镇的近中心区域,来生酒馆处,一名面相稚嫩的黑发少年正匆匆忙的端着碟子杯子,来回辗转于客桌与吧台之间,传递着独属于这里的冰爽。
他看上去大概十五-六岁左右,按安科尼亚律法中的成年定义范围来说还尚未成年,所以即便少年穿着蓬松的服饰也难以在一群大汉之中掩盖他那种仿佛小女孩般娇小玲珑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形容呢,那就得从少年那对如黑曜石般深邃泛光的瞳孔,以及那完全看不出男性特征的秀气面孔说起了,虽然不管从理论还是实际上来说,他都毫无疑问是男性没错,但那如洋娃娃般精致可爱的脸颊,再配上嫩白嫩白完全不像男生的手臂,就算说他是一名弱气少女,似乎也没什么人会感到哪里不对?
“伊利亚!”
没有得到回应,吧台的男人再次高声呼喊着少年之名,同时侧了侧身子越过吧台看向人群中不起眼的少年,喊道:“帮下忙,这边客人的菜和酒还没上!”
“嗯!这就来!”
回应了呼唤,少年如猫咪般敏捷的穿梭在人流密集的过道之中,熟练的从后台接过一桌菜肴美酒,小跑着递送至酒馆靠左边窗户的桌子上,笑道:“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接过碟子,无所谓的挥着手,坐在桌子左侧拎着酒瓶子的壮硕老头乐呵呵的拍着伊利亚的肩膀,大笑道:“如果是伊利亚的话,让我们几个糟老头子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了,哈哈!”
“喂,伊利亚小娃子。”
同样笑呵呵的点着头,桌子另一端的老头一边拿起酒杯往下灌,一边伸手将伊利亚拉了过去,用那充斥着酒味的口气大笑着看着伊利亚:“上次我问你的,考虑的怎么样了啊,我那闺女现在可还是心心念着呢。”
“额...”
额角留着虚汗,同时不着痕迹的从臂弯中缩了出来,伊利亚两三步拉开了自己与餐桌的距离,端着手中的空盘子横在胸前说道:“抱歉啦,庞叔,现在还是工作时间。”
“工作时间工作时间,你个臭小子就只会用这句话来搪塞我这个老头子吗。”
看着从自己手中溜走的伊利亚,大汉吹胡子瞪眼的说道:“而且老头子我也没见你空闲时间给过答复,每次一到时间就溜的比兔子还快,怎么,成心躲着老头子我不成?”
“哪里敢...咳,那边看起来还需要我帮忙。”
速度的再次退后几步,伊利亚麻利的收拾起周边几个桌子的餐盘后,无奈道:“所以,就不先陪您老聊了...”
“啧,行吧行吧,臭小子,忙你的去吧。”
... ...
华灯初下,晚上十点左右。
因为沙文节日的原因,酒馆今天的营业时间提前结束了,大厅的人流量也逐渐稀少起来,拜此所赐,高强度工作了一下午的伊利亚也终于可以坐下来歇息一会儿,而不用去担心夜晚那群麻烦的酒鬼。
“呼~”
利索的顺着楼梯爬上屋顶后随意找块位置盘腿坐下,迎着夜晚清凉的微风和嘈杂的喧闹俯视着这座城镇,伊利亚不禁心情舒畅的张开了手臂,伸了伸懒腰感慨道:“果然,还是得这种时候上来这里才最凉快啊,然后...”
揉了揉脑袋,伊利亚摸索着从衣兜里缓缓掏出一张被折叠的整整齐齐且印有古朴刻纹的纸张,然后将其铺平展开在月光之下。
皓月当空,随着那清冷幽然的月光照射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刻印在纸页最上层且使用了魔导技术加持的“安科尼亚国立学苑”防伪标志,而再往下看,赫然便是那象征着通过的红色章印以及千篇一律的祝词了。
静静的看着这张纸,伊利亚的内心有种难以言述的复杂,怎么说呢,虽然已经忐忑了很久,但实际上真正得到通知的时候,他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平静和释然感觉,就好似一切本就理应如此。
沙文...
这样啊,不知不觉的,距离他离开兰法来到沙文都差不多四五年了,虽然没有刻意留意,但闲下来仔细一想,还真是过去了好久呢,如果没有那些令人烦闷回忆的话,他都快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这里不比兰法,在来到沙文的几年里,他每天的日常除了在酒馆里打杂赚点生活费外,便是属于自己的空暇时间了,但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他都是浸泡在学塾里,探寻那些有关魔法学识的书籍,毕竟沙文学塾收藏的书籍可比兰法那边棒多了,而且这也是他能通过安科尼亚基础测试的一个原因。
似乎是久违的感受到心情上的放松,伊利亚慢慢闭上双眼睛,用右手支撑着身体侧卧在屋檐之上,然后伸出左手轻轻虚握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城镇。
真是一座漂亮的城镇呢...
“嚯~你小子,就知道又躲在这里。”
然而没等伊利亚休息多久,阁楼通往屋檐的木板就被突然推开,随之上来则是之前那名呼喊少年的男人,同时也是接受了他在此工作的酒馆店长。
“哈~在底下闷了半天,还是这里凉快啊!”
拉扯了两下衣领,中年男人自顾自的找了块位置坐下来,然后看向伊利亚:“怎么,看你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好消息吗,也许是吧。”
犹如黑曜石般瑰丽的眸子中流传过些许不舍,伊利亚坐直了身体,轻声的低喃道:“我收到了安科尼亚国立学苑的录取通知,是学塾那边的教授今天交给我的。”
“喔,录取通知啊,怪不得这...等等,你小子刚刚说安科尼亚国立学苑!?”
摩挲着下巴,中年男人若有其事的点着头,然后在楞了两秒之后猛的扭过头来,瞪大了眼睛喊道:“那座位于摩斯格尔的联合学府!?”
“嗯。”
“嘶...真有你的啊,本来之前还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还真去考了。”
用手拍着胸口抚平震惊的情绪,中年男人说道:“而且还真给你小子成了,即便只是通过了基础测试,但这结果也真的让我吓一跳啊,我的乖乖。”
老实说,这已经不只是吓了一跳的程度了,作为安科尼亚帝国的东部边境城镇之一,沙文不过是地图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弹丸之地罢了,无论是在经济还是教育上都远远落后于其他城镇,即便还有着些许独属于沙文的特产在撑着余辉,但也早已是日暮西山了,这从沙文许多年都没有什么新晋外来人口就可以看出。
但是,没什么经济实力又几乎是自学的伊利亚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通过首都——摩斯格尔所设立的学苑测试,怎么说呢,他没有直接惊讶到跳起就算很不错的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在平复了疯狂跳起的心脏后,中年男人又随即复杂的看向了伊利亚:“打算离开这里了吗,为了你那个不想说的目标?”
“...”
“嘛,倒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没得到伊利亚的答复,中年男人倒也无所谓,将眼中的复杂之色一抛而空,调笑道:“男儿志在四方,沙文的确有些小了,而且啊!你心里既然都有答案了,那事到如今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是舍不得我了吗?还是舍不得那老庞家的丫头了?”
“你够了,店长。”
面对凑近自己大笑的中年男人,伊利亚面露无奈的推开了对方后,才慢慢说道:“我没有犹豫,我只是...算了,你就当我临走前舍不得你这个抠门的老板吧。”
“哈哈哈,仔细一看还真别说,你小子闹别扭的模样还真挺可爱的。”
用力拍了拍伊利亚背后,中年男人大笑着调侃道:“难怪你能吸引那么多小男生小女生整天凑到酒馆门口,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啊,说实在的啊,伊利亚你要是打扮一下,没准下一届沙文镇美女就是你啊。”
“...那能怪我吗。”
稍微红了红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伊利亚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张样式精美的票据和许久之前所签订的合约,正色道:“这个...就是之前和店长的合约,怎么说呢,这么久以来,真的非常感谢您让我留在这里工作。”
“这也是你自己努力所得到的结果,没什么需要感谢我的。”
无所谓的挥挥手然后接过了伊利亚手上的合约,中年男人晃悠悠的站起了身,走到下阁楼的楼梯处,一边向下走着一边打哈欠道:“不过啊,没有你这小子帮忙,酒馆以后看来是有的忙喽,算了算了不多嘴了,总之...”
“一路顺风喽,伊利亚,还有...别忘了回来看我们啊,有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