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蒂亚端坐在她最开始醒来的那间房屋中。
这里被雨果保护的很好。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木制茶盘，上面有着一壶冲好的咖啡和几只咖啡杯。
悠悠地倒着咖啡，端起，饮下。
感受了一下，味道一般。
妮蒂亚一开始就知晓如今的结局无论她如何努力，改变的也只是这场灾难发生的时间而已。
远处人们的哀嚎吵地她有些烦躁，咖啡已经冲好，索性站了起来，拿着咖啡向着小镇走去。
妮蒂亚最后说让小夜当自己的女儿。
没有图谋么？
不是，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夜是这次碎片中最有价值的奖励，不管是那极强的战斗力，还是特殊的鲜血。
其它的古物与她相比都是劣质品。
妮蒂亚一开始就在思考怎么让恢复记忆的小夜依旧接受自己。
但只有图谋，也不对。
她是真的喜欢小夜。
路上的敌人大部分被阴影杀死，返回了古物所在的世界。
雨果身躯所化的漆黑阴影无法吞噬【朱食兔】，只能将它们杀死。
它们并不算有罪，甚至它们的一切都是按照当初的约定来执行。
契约赋予了他们定期猎食人类的权力，也将它们限制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如今的契约依旧在保护着它们，它们身躯不死，它们本性无畏，它们只在履约。
阴影的面积在不断缩小，它杀死无罪的生物会反噬自身。
雨果当初的选择有几种，选择转化为‘无底之狱’是成功率最高，但对他损伤最大的一种。
这种纯粹转化为碎片生物的做法，哪怕最后返回到异世界，也会对他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转的创伤。
轻则屠杀有罪者成为他的执念，重则转化为无差别击杀有罪者的疯子。
雨果不是为了那些小镇居民，廉价的生命不值得他关注。
他是一位法师，一位追求碎片真理的，魔导议会二环的第五席！
他毕生的执念便是探索碎片，那么化身为其中的生物，就可以让他进一步接近真理！
而且，回去后依靠这一次转化的经验，他甚至有机会进入核心议会！
不再死拼，最后的本能驱使着它前往学校。
远处，一道如身影如蝴蝶般在屋顶间掠过。
偶有拦路朱食兔出现，一秒内便被她切成工整的碎块，而后白红的身躯如积木般坍塌。
小夜并不是人类，她出现的时间似乎是在很早很早以前。
但大半生都在与古物战斗，很少与人类接触。
而文明的发展速度太快，她的行踪又过于显眼。
于是，二战时期小夜被M国军方捕获，逃离后又遇上早就关注着她的‘塔’组织。
如果妮蒂亚一开始选择与文人合作，不小的概率会在任务结束后得到一位家主，一位无限召唤【朱食兔】的存在。
然后再次得到一个能够干预国家的组织。
再与文人共同研究小夜，召唤更为强大的古物为自己作战。
但她没有选择这看起来更容易的通关方法。
十八年的少年生活让她对漂亮少女都有一种好感，女子爵的经历让她对‘女儿’无比关心。
路过倒塌的咖啡屋，妮蒂亚的脑中浮现起文人与小夜愉快交谈的画面。
她没有提前让这场戏剧落幕，这不值得。
但让她放过文人，绝不可能。
提前将这一切揭开，但未能让小夜记忆复苏，反而导致她心理崩溃的话，一切都会结束。
若是记忆恢复，然而没有完成‘约定’，那么【朱食兔】便不只是屠戮这一个小镇，而是开始无限制的捕食。
所以这的的确确是文人费尽心思为了小夜创造的舞台。
他为她创造了捕猎的场所、给了她正义的理由、给她带来猎物、给了她从前没有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哪怕最后剥夺了这一切，但也让小夜从纯粹的野兽变得更像人类。
而小镇居民们有部分知道小镇的真相，但没有任何一人给出过暗示。
所以他有些遗憾，就让他们成了食物。
妮蒂亚容忍了之前的事前，品尝了文人给他冲的咖啡。
但现在，她也打算还一杯咖啡给文人。
最初接触玩家三人，获取他们信任之后便制定了计划。
雨果神社的拖延保护，确保小夜安然无恙。
艾琳感应学校中士兵的位置，躲过他们的搜查，不惊动军队。
哈罗德养精蓄锐，在最后关头出现拦下文人。
简单直接，以文人布局的精细，不可能没发现。
但他不在乎。
现代军队与【朱食兔】可以解决绝大部分麻烦。
如果发生意外，楼顶的直升机也足够让他安然离开。
妮蒂亚走的有点累，这几天她确实没怎么睡好。
她走的路偏离小镇中心，四周房屋很少。
‘贯通’！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冲天的光柱从学校中射出。
妮蒂亚一直奇怪，为什么圣女神教会的人都喜欢大声喊出招式名。
明明他们一帮子都是用肌肉战斗的家伙，那些起的名字更是朴实无华。
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远处教学楼天台上爆发出一阵青光。
妮蒂亚这几天没有停止制作简易版保护罩的工作，只是将其全部交给了哈罗德，为了这最后的拦截。
‘摧山！’
一道光柱横着转了一圈，不时有几个穿着墨绿色军装的军人被扫到空中，浑身暴血。
妮蒂亚觉得这就是将之前向上的光柱变为了横着，但效果的确很好，枪声变得稀疏。
围栏处的军人们收到了了请求支援的命令，他们飞快向着学校前进。
嘶嘶嘶~
地面涌出一道道幽蓝色的鬼魂，它们身躯残破，表情愤怒狰狞。
那是艾琳在使用雨果教她的法术，小镇中惨死的人多不胜数，怨念甚至不用她引导。
只需要给一个发泄的口子，它们便从地底涌出，向着那些军人扑去。
文人的底牌早已用尽。
亦或者说，他从没料到这几位‘普通人’会直接变成比古物还要强的怪物。
小夜终于赶到。
妮蒂亚还在途中，但距离不远。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鬼魂们开始与怪物们厮杀，哈罗德清理最后残存的敌人，阴影在校园周围形成一道隔离带。
“呵，我本以为我们的再次相遇是在东京。”文人背靠着变为破烂的直升机。
他的右腿被之前的光柱波及，下半段已经消失。这是优花拼死保护的结果。
小夜三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舍的表情，眼前的他还穿着那身咖啡店服装。
但她只犹豫了一秒，便向前走去，再无不舍。
“小夜，能否让我最后见你‘母亲大人’一面？”
文人的语气似乎在恳求。
按他的想法，小夜最后的羁绊或许就是那位妮蒂亚小姐。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但能在最后知道一些东西，总比无知的死去好。
而且那位妮蒂亚小姐看起来确实是位普通人，不然不会只让别人出面。
如果时机合适，他甚至...
然而----
长刀瞬间刺入他的心脏，藏于背后的右手松开，一把手枪跌落在地。
文人的脸上有些错愕，又转为微笑。
笑中流露的情感不再是哥哥看着妹妹的溺爱。
“小夜...”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最后摸一下这之前可以随意触碰的脸，
“你长大了...”
但是这最后的愿望被无情拒绝，小夜被妮蒂亚一下子拉了起来。
噗嗤~
长刀顺带着拔出，心脏泵动的鲜血涌出。
看着眼前眼睛微微闭起的文人，妮蒂亚不好说出那早就准备着的最后反派宣言。
只是将自己拿了一路的咖啡递过去，捅到他的嘴边。
“我冲的咖啡。”
文人不愧是一位家主，端过咖啡的他，左手瞬间变得沉稳，不知是否是回光返照。
一大口饮下，又咳了几下，杯中的咖啡染上血色。
“我本以为很难喝...噗咳咳,”
一口混着咖啡的血液被文人喷了出来，他的气息逐渐微弱。
小夜低头在擦拭着刀，妮蒂亚一脸平静。
“很独特，很美味...”
“以后...小...”
“小夜...交给...”
妮蒂亚早已眼神示意艾琳，一只隐蔽的恶鬼浮现，将文人的话掐死。
小镇上的屠杀忽然变缓，人类与古物的契约，在一方失效后，另一方也无法继续执行。
阴影开始扩散，【朱食兔】们却先一步陷入地面，古物的世界在召唤它们。
带着硝烟与血腥的风吹过，小夜的双马尾在轻轻摇摆。
她有些迷茫，杀死文人只是开始，‘塔’还在，只要他们的主要血脉没有断绝，契约就会有重新开始履行的一天。
但眼前的妈妈...
“我之前说过，会给你一个世界。”
妮蒂亚笑得有些傻，日常时的她更像一位少年。
小夜决定去清除‘塔’，然后继续猎杀流窜在世界的古物。
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舍？她本应是一只孤独的怪物。
“你生气了？”
妮蒂亚小心地问着，系统返回的倒计时响起。
玩家和他的推测是对的，结束这一切的方法大概只有两种。
开始杀死小夜，约定作废。
最后杀死文人，契约失效。
逃离则是变相和文人对上，他不会容忍谢幕之前的演员离席。
“不管怎么样！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妮蒂亚忽然高声道，
“只要你愿意，我永远是你妈妈！”
系统的倒计时到了，他们的身影开始消失。
小夜转过身，猛然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没来得及回答妈妈的话，她知道妮蒂亚的出现非常神秘。
但没想到消失地也会这么突然。
萌生希望的心灵再次陷入死寂，她第一次发现心中有了渴望之物。
这时，
脑海中一道无机质的声音响起，神明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请求。
三无的脸上露出了少女的微笑，远处的夕阳下的大海灿烂一片。
那是她从未在意过的景色，只知道杀戮的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美丽。
之后一定要告诉妈妈，
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