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aaaaaaa——!!!”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与金属扭曲的怪声。Berserker赫拉克勒斯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竟被Lancer(Alter)那灌注了狂暴红纹力量的反击,硬生生砸得离地倒飞!他摩擦着粗糙的沥青路面滑出十几米,接连撞断了两根水泥路灯柱,才在一片烟尘与电火花中勉强停下。
侧腹部的狰狞黑甲凹陷破裂,下方露出了原本深蓝色的紧身内衫。黑泥的覆盖似乎被刚才那一记蛮横的打击短暂剥离了部分。
“Gaaaa…… Aaaaaa……”
令人意外的是,倒地的Berserker并未立刻咆哮着起身复仇。他仰躺在废墟中,覆盖面甲的头颅微微转动,猩红的目光扫过持枪逼近的漆黑枪兵,又仿佛穿透虚空,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那狂暴的嘶吼渐渐低落,化为一种断续的、仿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喘息。庞大的身躯微微痉挛,竟透出一种异样的“迟疑”。
仿佛这头只为战斗与毁灭而生的狂兽,在某种更深层的本能驱使下,判断出眼前这场与同类残杀的战斗……“并无必要”。
然而,猎手并未打算放过猎物。
Lancer(Alter)眼中炽亮的红光没有丝毫减退,唯有彻底执行命令的冰冷。他右腿猛地向后侧踏,混凝土地面应声炸开一圈蛛网裂痕!身体如紧绷后释放的弩箭,缠绕黑泥与红纹的破魔之枪(Gae Dearg)化作一道致命的暗红流星,直刺Berserker毫无防护的胸膛!
这一枪,快、狠、绝,带着要将敌人钉死在大地上的决绝。
可就在枪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
Berserker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幻影,骤然变得稀薄、透明,随即化作一片飘散的黑雾与猩红光粒,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清晨渐亮的天光与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
灵体化。脱离。
干脆利落,毫不留恋。
“嗤——!”
长枪刺了个空,深深没入Berserker刚才躺卧位置后方的砖石墙壁,直没至柄,周围的墙体瞬间爬满裂痕。
Lancer(Alter)保持着突刺的姿势,僵立在原地。空洞的赤瞳注视着空荡荡的前方,仿佛无法理解目标为何突然消失。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如同失去指令后待机的杀戮机器,唯有枪身上缓慢蠕动的黑泥与渐渐黯淡的炽红纹路,证明其内部仍在进行着某种消耗。
***
冬木教会地下,远坂时臣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望。
借助Lancer(Alter)的感官共享,他“目睹”了战斗的全过程。
“限制解除”后的力量爆发确实可观,一度压制了那位鼎鼎大名的希腊大英雄。但Berserker突如其来的撤退,以及Lancer(Alter)在目标消失后那僵直、缺乏应变的表现,都暴露了这具“作品”的缺陷——过于依赖指令,缺乏自主判断与追击的灵性。
“算了,回来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下室轻声下令,语气平静无波。
命令通过无形的链接传达。
港口废墟中,漆黑的枪兵机械地拔出深入墙壁的长枪。这个简单的动作引发了小范围的坍塌,砖石簌簌落下。他不再看周围一片狼藉的战场,双腿微屈,猛然发力,身躯如炮弹般冲天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港口区林立的仓库屋顶之后,朝着教会方向折返。
时臣靠回沙发,指尖轻轻按压着太阳穴。首次测试,结果勉强及格。Lancer(Alter)的力量足以威胁甚至重创一流从者,但可控性与“完成度”远未达到他的期望。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Berserker的突然介入与撤退,其御主的身份和意图成谜。但更重要的是……时臣的嘴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透过Lancer(Alter)的枪,在Berserker身上留下的那一丝极其隐秘的“标记”,已经如同最微小的寄生虫,悄然埋下。那是他早期不成熟“实验”的副产品,一种基于黑泥同源性的追踪印记。
“终于……找到一个‘碎片’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耐心等待吧。等‘它’自己显现,然后……回收,消化。”
至于言峰绮礼?一个失去令咒、失去从者、连父亲都失去的弃子,已无足轻重。方才的追杀,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测试罢了。
胜利的拼图,似乎正在缓慢而确凿地,向他手中汇聚。
另一处战场,或者说,劫后余生的废墟。
冬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稀薄的晨雾和未散的硝烟,斜斜地照射在支离破碎的港口街道上。光芒有些刺眼,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满地狼藉——扭曲的金属、燃烧的残骸、龟裂的路面,以及……躺在冰冷血泊中的少年。
士郎的意识在深沉的黑暗与刺目的光亮之间浮沉。身体的感觉已经麻木,只有无处不在的、钝刀子割肉般的剧痛提醒着他依旧活着——或者,正在死去。
内脏在Saber那毫无保留的一记斩击下恐怕已受损不轻,魔力更是近乎枯竭。不仅要维系自身那濒临崩溃的躯体,还要通过微弱的契约链接,勉强供给着两位因爆炸和干扰而受创不浅的从者(黑贞与Caster)维系存在的最低限度魔力。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意识如同握不住的流沙,正不可阻挡地滑向永恒的沉寂。
**就这样结束吗?**
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像“卫宫士郎”那样,为了某个遥不可及的理想,战斗到最后一刻,然后迎来终结……似乎也不错?至少,不必再面对失去樱的空洞,不必再与曾经的“救赎者”兵刃相向,不必再背负这错乱时空赋予的沉重使命。
放弃吧。
这个念头带着诱人的解脱感,悄然蔓延。
然而——
“士郎大人……”
一丝微弱、熟悉,却又有些不同的呼唤,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轻轻拨动了他即将沉寂的心弦。
“士郎大人。”
呼唤再次响起,近了一些。
“士郎大人?”
第三次呼唤,几乎就在耳边。
士郎猛地睁开了眼睛——或者说,他的“意识”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地方。
纯白。
无边无际,没有丝毫杂质的纯白。脚下没有实体,却有着坚实的触感。四周空无一物,唯有柔和、均匀的光线充盈着每一个角落。没有方向,没有尽头,这里仿佛是世界的起点,亦是终点。
在这片绝对的纯白中央,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华丽长袍,苍白到不似活人的皮肤,以及那双标志性的、仿佛时刻盈满泪水与狂热的金鱼眼。
Caster,吉尔斯·德·莱斯。
但此刻的他,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扭曲的虔诚或癫狂的喜悦。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肃穆,甚至带着一丝……庄严?
“吉尔?”士郎的“意识体”发出疑问,环顾这片奇异的空间,“这是哪里?我……死了吗?”
“这是‘边缘’,士郎大人。”Caster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如同旧时代的贵族,而非那个臭名昭著的“蓝胡子”,“介于沉睡与苏醒、存在与消亡之间的狭缝。我将您残留的意识引导至此,是为了……道别,以及,完成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