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辰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双方面对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真是恰到好处,既不亲近也不显得疏远。但这种位置分布营造出了种紧张的对峙感,对于孤立一人的傲辰来说,这种局面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只能尽量显示出自己的友善,态度柔和但不懦弱,坚定而不愚妄,这也正是他自己本身的特质。
“你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会尽量解答。”塞茜丝第一个开口,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声音并不想傲辰想象的那样充满高位贵族所独有的傲慢和威严,而是在温和中带着坚定和一丝属于少女的糯软。
“这是哪里。”傲辰脱口而出。
回答问题的是阿诺德。
“奥亚世界,第九系区,巨瞳星系,明珠亚星系,贝坦弗兰塔星,主轴43,亚轴72,星心距1984,钜峰研究所。你将来要生活的地方,好好记在心里吧。”
傲辰眉头一挑,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情况。
除了解此间世界之外,他问这个问题显然有其他目的,比如,确认自己是否能完全听懂他们所说的话,毕竟,地名或是星辰的名字可是语言转译的难题,音译还是意译,这是个问题。而在其他的翻译领域,也会出现类似的问题。
例如“巨瞳”“明珠”这些词语可以被傲辰所理解,但“奥亚”“贝坦弗兰塔”这些词傲辰却完全不能理解它们所包含的意义。
于是他又直接将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
“哟~傲辰,你看起来笨笨的,不过倒挺敏锐的嘛。”卡伦茜晃了晃身后的大马尾,很是赞赏地侧过头,以充满兴趣的眼神望着他。傲辰发现,她白金色的眼瞳很是迷人,让人有种想要一直盯着看的欲望。
于是他立即移开目光,避免与卡伦茜的视线接触。
“其实这是卡伦茜的功劳呦,身为一个牧魂人,建立一个小范围具有通语作用的心灵领域还是很容易的,你在大脑中先产生要表达出来的想法,而在你组织语言的短暂过程中思维会受到领域的干涉,使你的想法直接以奥亚世界通用语的形式说出来,而不是你的母语。当然,你是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喽。”她眨眨眼,
“而你听到或者说接收的则是由通用语转化而来的纯意识流,在进入你的大脑后会自动转译成你所掌握、理解的母语,当你第一次听到我们是异世界人却说着你的家乡话是不是很惊讶呢?另外,这个转化过程可是需要极高的通用语素养和灵魂学造诣哦~呐,怎么样,很厉害吧!”她身体前倾,一脸“我很厉害吧,快来夸我”的表情。
“啧啧,其实这还是很麻烦的做法呢,”她又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其实还可以直接向你灌输语言知识呢,我也可以顺便研究一下你的灵魂结构……不过,你的精神强度弱到不忍直视,根本承受不住……”
“咚咚”塞茜丝敲了敲桌子,笑眯眯地看向金发萝莉。
卡伦茜顿时脖子一缩,无辜地向公爵大人眨了眨眼,强行恶意卖萌,她显然不知道公爵大人打断自己的原因。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咳咳,说重点。”见卡伦茜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赛茜丝只得开口提醒。
傲辰细细品味着这个带有话痨和自来熟属性的金发萝莉向自己透露出的信息。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的思想竟可以直接被精准地干涉(自己无法意识到,自己明明说出的是通用语,但他还认为自己说的是汉语!),认知可以被随意扭曲(自己也无法意识到双方语言的不同,他们所说的话,在他耳中也是地地道道的汉语)。不得不说,牧魂人,真是个危险的身份,而自己大脑中的想法,是否也可以被卡伦茜所探知呢?
傲辰死死盯着卡伦茜美丽而稍显稚嫩的脸颊。卡伦茜的表情天真可爱,纯净的白金色眼瞳流露出小孩子的俏皮。他未发现任何的不自然,但总感觉隔着一层薄纱,似乎在可爱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忧伤而沉重的秘密。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傲辰想,不过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小姑娘也挺可怜的。由于她的身份,她总会被不信任的目光所包围。比如,现在的自己……
不过,至少现在他得知自己不可说谎,因为必会被揭穿。
“是,是!”卡伦茜充满活力地重新开口,回应着公爵大人的要求。这也打断了傲辰的沉思。“当然喽,我的转译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像你的故乡独有的概念如果在通用语语意中不存在,你就无法把它表达出来,同样,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即使是纯意识流的载入,如果你没有相关的认知,就无法理解我们所说的话。还有非通用语的存在,我也无法将其转述给你哟,比如‘贝坦弗兰塔’就是精灵语,‘奥亚’则是我们也不知道含义的迷失神语哦~现在你明白了吧。”
傲辰点点头,看来双方的交流没有太大问题,虽然会出现无法理解语意的情况,但由语意误解引发的乌龙事件也几乎不会发生。直接从思维层面开始的转译看来还是很靠谱的。
“谢谢,我明白了,真是辛苦你了。”傲辰笑着向卡伦茜摆摆手。
“嘛,嘛,能者多劳嘛!”金发萝莉毫不谦虚地收下了傲辰的感谢。
“然后,我想问下一个问题。”他的神情变得认真,看向酒红衣裙的赛茜丝公爵“我怎样才能回去?”
“我只能说声抱歉。”赛茜丝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来自异乡的客人,我明白你想回归故乡的感情,但请记住我的话:跨世界的旅行技术即使对神来说也是无法突破的难题。不过,你仍可以等待时机,希望渺茫,但它永远会存在,可也只是永远存在罢了。尽管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神依旧会庇佑你和你所选择的道路,前提是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赛茜丝有些同情地望着傲辰,她不同情他,但同情被他所背负的命运,同情他身后隐藏在阴影里的,那个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真相。
他绝对丢失了什么,但这是一件好事。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赛茜丝强势但语气轻柔地打断了傲辰的话“你想问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说的没错吧。”
傲辰皱起眉,赛茜丝猜中了。如果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方法,说不定能找到回去的路。但他预感到自己将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果然,赛茜丝摇摇头。
“很遗憾,我们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我们和你,都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不管你相不相信,这是为你着想。”
“怎样的时机?”
“当你终于放弃归乡的执念,安心在这个世界生活之时。当你在这个世界留下无法割舍的联系之时。相信我,时间不会太久的,你会在这里住的愉快。”
“请告诉我,如果我知道了我是怎样到达的这个世界,我会明白怎样回去吗?”傲辰恳求地看着她。
“不会,以血之神灵扎罗,女武神萨维娜,精灵守护神安格薇茵,暴虐与破坏之神无名者,造物之神族之祖起誓!”
傲辰一时被震撼,赛茜丝一脸庄重威严,此时即像神圣的宗教裁决者,又像铁血的将军。
轻叹了一口气,傲辰只能选择相信她。
……
当你熟悉了光明的快乐时,便不再愿意去背负那沉重的黑暗。赛茜丝心怀希冀的笑了。这家伙此时的境遇和那时的自己倒挺像的,只是,他会走上另一条道路吗……
想着赛茜丝话语的内容,傲辰也笑了。
有趣,我的定位是客人么?还关怀我的思乡之情。连神也不能穿越世界吗,那我这个异世界来客又算什么?他们对我如何来到这个世界有所了解,却又不肯告诉我吗?他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本人不知道自己穿越世界的方法呢?
傲辰的脑海在很短的时间内涌出很多疑问。
“然后,我会在这里过上怎样的生活呢?”
“你需要配合我们的研究——放心,不会对你的健康产生什么影响,况且你的身体我们早就在你没苏醒之前摸索了个够,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后续补充。还有,书记官图曼对你所属的文明很有兴趣,希望你配合回答他的问题。”
阿诺德回答道,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但是很遗憾,你将失去自由。”
“为什么?”当傲辰说出这话的同时就知晓了原因——谁会放着一个比外星人更奇特的存在随便在自己的地盘上乱跑啊。
然而阿诺德的回答却出乎他的意料。
“在这里你可以自由活动,并且可以和我们平等地生活在一起,但是你无法去其他地方。因为,你太弱……咳,我是说,你只能在这里温和的魔能环境下生存,其他地方的魔能环境对你来说太过狂暴了,你很难承受那样的压力。”
傲辰则感到无所谓,天无绝人之路,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