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大吃一惊,一时呆滞,以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与莉亚对视了数秒。
她不明白莉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自己下楼的时候这个大厅明明没有其他人,不然的话她肯定不敢有这么大胆的举动的,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不放过她”这样的话语。
不可能真的动手,且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吧,缇娜想要做的也只是好好说教一下这个比自己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子。
肆意对别人使用昏迷效果的魔法,这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在阿尔姆斯帝国,所有的学院学校,在正式授予魔法相关的知识前,都会先教导学生们关于魔法师的“礼仪”。
避忌。
正确的观念是非常重要的,不然就会出现滥用魔法的人,在这一方面,阿尔姆斯帝国还是做得非常好的。
——莉亚的老师难道就没有教过她这类基本的东西吗?
那边抓着书籍的手越来越用力了。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莉亚的忍耐达到了极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双肩无力地垂了下来。
莉亚瞪视着缇娜,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特别激烈的情绪,但应该是不高兴的吧。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保持了不到十秒的时间,随着莉亚的眼神变得越渐的凝重,缇娜败下阵来了。
她有些不舍,但还是轻轻放开了寂风,转颜道:“我……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有。”
缇娜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明明刚才还豪言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莉亚,现在却落荒而逃了……
——气势上被轻易的压倒了。
她对莉亚有一种莫名的惧怕感,这其中原因缇娜自己也说不清楚。
剩下的师徒二人,沉寂了下来,寂风靠了过去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莉亚的头,这让莉亚全身一颤。
很平常的举动,但此时却让莉亚的内心产生了震荡。
但此时此刻,有点不一样。
她一直没有正视过的一个问题,一直都被努力的忽视着……
——师傅对我,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感情呢?
在正式确立师徒关系之后,两人就基本上形影不离,在那之后最长时间的离别是在五位勇者前去与伊格决战的那几个月。
从小就在一起了……
莉亚能够确定,寂风对自己的情感超越了一般的师傅和弟子,但具体到底是……
——是以异性的角度来看待吗?
——还是父亲对女儿一样吗?
即便两人的年龄只相差九年,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但在数年前,莉亚还小的时候,寂风也确实承担着“师傅”与“父亲”的责任。
这个想法,在寂风的手触摸到莉亚的头顶的瞬间,让她的身心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大约是从三年前,莉亚察觉到了自己对寂风的情感……
——无法压抑
师徒间的恋情,这种事无论在那个地方,哪个时代都是被视为不伦的。
莉亚也很害怕,师傅会怎样看待自己呢?
将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出?
但有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了,两人的关系会变得难堪。
——只要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或许再等我长大一点就好了。
这是一直以来都被有意忽视的问题,现在却被揪了起来。
以前莉亚并不在意有女性缠着寂风,虽然自己的师傅对大部分人都很温柔,但从来都没有对自己以外任何女性有过亲近的行为,就连话都不会多说几句。
与他的称号一样。
甚至乎,对璃璎的告白也不为所动。
然而,他对缇娜却不太一样,那个女人是他名义上的妻子,虽然一开始的时候两人都互相嫌弃,但最近似乎越发的不对劲了。
莉亚感觉到了威胁。
“唉……”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心一横,她学着刚才缇娜的样子撞在了寂风的怀中,但因为身高问题,并没能完美复刻缇娜的动作。
“唉,刚才……”寂风支吾道,索性就弯下腰让莉亚搂住自己的脖子。
“别说话。”莉亚挣扎了一下,呜咽道,将身体尽可能的贴在寂风的身上。
在确定拥抱的时间超过了缇娜后,莉亚才慢慢放开了手。
“有些魔兽会通过留下自己的魔力、气味等特征的方式来划分自己领地……”
寂风的思绪朝着奇怪的方向走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莉亚也想要发饰吗?还是其他首饰?以前比较忙,现在的话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哦。”
——又在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其实莉亚没有穿戴首饰的习惯,除了寂风送给她的那只手镯外,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配带其他魔法道具。
面对寂风的提问,莉亚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地“嗯”了一声,非常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在接下来的晚餐时间,莉亚也是一言不发,这种闷闷不乐的状态维持了接近一天的时间。
……
晚霞将尽,国立学院内的一处靠近北边湖泊的独立住宅。
到处可见处于戒备状态的魔法师和隐秘的阵法,此地为学院内的“禁区”,这个学院内只有地位最高的几人才在这片区域拥有自己的私人住所。
黄昏之下,一名年轻的蓝发男子走到了这栋住宅的外门前,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相貌俊俏,身材挺拔,眉间散发着如锋锐剑芒一样的英气。
因为刚刚还在和学生们进行对练,突然被通知有急事,所以还穿着训练用的衣服就过来了。
他熟练地通过住宅前的防御阵法,直接推门入。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光明元素充盈。
那是向圣歌会购买的一种特殊的魔法灯,可以让一定范围的空间内持续保持着光明元素的浓度,浓郁的光明元素有助于伤患的康复。
只不过,这种灯具的造价颇高,一般贵族都消费不起,普通的伤病也用不上。
年轻男子看了一眼屋内杂乱的环境,然后又将目光放在了走廊上几盏损坏的魔法灯上,发出了“啧”的不愉快的声音。
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年轻男子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径直地走向了一楼最里面的房间,轻轻地敲了敲门。
“老师,是我,布里森。”
“进来吧。”房间内传来低沉且沙哑的男人声音。
推门而入。
只见漆黑的房间内,亚尔伯特正靠坐在床上,赤裸的上身缠着绷带,脸色异常的苍白,但精神状态似乎非常好。
布里森有些惊讶,因为昨天看到亚尔伯特的时候,他还处于昏迷状态,流了很多的血,身上还有那么严重的伤口,换做常人估计已经当场死掉了吧,即便没死,也不是一天时间就能恢复过来的,就算有治疗魔法的协助也得花上数个月的时间才能康复吧。
刚才收到仆人的通知说老师醒了要见自己的时候,布里森还不太相信的。
甚至怀疑是不是使用了高阶的“恢复魔法”?
走到了亚尔伯特床边,布里森的心跳不禁加速了起来。
这种时候叫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呢?布里森想不明白。
老师与勇者一战,然后惨败。
布里森没有亲眼目睹,但听身处现场的友人所描述,那是压倒性的力量。
崇尚力量至上的,他的老师,被那压倒性的力量轻松击败。
布里森深知亚尔伯特的脾性,这种时候叫自己来,搞不好是要把气撒到自己的身上。
那是最坏的打算。
然而,亚尔伯特却突然笑了。
“呵呵,好惨啊。”
像是在自嘲,但似乎又含有几分兴奋的余韵。
亚尔伯特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伤痕,然后看向了布里森,咧开嘴,问道:“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好笑?”
“不,怎么会呢……”布里森连忙否定,想到老师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阿谀谎言所以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老师您是刚醒吧?需要我请医师过来吗?或者……”
“喊那些庸医过来做什么?啊,是的,我已经没事了。”一边说着,亚尔伯特用手扯下了身上的绷带。
“老师请别这样……您……”布里森惊愕道。
刚想要伸手阻止,但眼前的一幕让他呆住了。
那个恐怖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不,其实是还能看到伤疤的,那是已经愈合了,新生的皮肤……
布里森说不出话了,他能够确信,自己的师傅是使用了某种高阶的“恢复魔法”。
肯定不会是出自圣歌会的教士之手,那就是用了魔法卷轴了。
“简直胡闹啊!”布里森在心中呐喊道,面部也不禁僵硬地抽搐了几下。
恢复魔法虽然可以立即让伤势治愈,但所透支的是人体的生命力,也有魔法师在被恢复魔法治疗后,身体是恢复了,魔力却出现了倒退的情况,伤势越重,被恢复魔法治愈后就越虚弱,后遗症是会有的。
难道是想证明自己虽然输了,但并没有输得那么惨?想要快速恢复身体,然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听起来很可笑,但依照亚尔伯特的性格,是有可能的。
“啊,别露出那种表情,我亲爱的布里森。”
这句话让布里森感到毛骨悚然,在自己的老师嘴里听到“亲爱的”这样的话,简直匪夷所思。
好像是看穿了布里森心中的疑虑一般,亚尔伯特笑着说道:“哈哈,可不是恢复魔法那种不入流的东西哦!”
布里森长大了嘴巴,比起伤势,他现在更担心老师的精神状态。
该怎么形容呢?
兴奋?
亢奋?
以剧烈程度来看,是在这之上的。
是受到打击后变得精神失常了吗?
“我很高兴啊,布里森,我想着你跟我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分享什么的……”
“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不满。”亚尔伯特收起了笑意,看向布里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严肃。
“怎……怎么会呢!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都是因为受到老师您的教导,怎么会对您不满呢!”布里森慌忙的辩解。
话虽如此,但不满是确实存在的。
这完全是因为亚尔伯特的另一位弟子的缘故……
——伊森·瓦雷戈。
在数年前亚尔伯特收了那位大公之子为徒,一开始布里森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作为师兄也对小师弟关爱有加。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布里森觉得亚尔伯特有些过分疼爱伊森了,已经达到了超乎寻常的地步,而自己却被冷落了。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布里森还是非常在意的。
在之后,某个相近的时间段里,布里森达到了九阶的水平,而伊森到达了七阶。
可以说,年仅二十八岁的布里森被称之为阿尔姆斯帝国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将来最有机会冲击十阶的人。
然而亚尔伯特所表现的态度却非常平淡,他为晋升七阶的伊森大肆庆祝了一番,但是却对自己却三言两语的打法了。
这让布里森非常嫉妒。
而更让他嫉恨的则是,亚尔伯特拒绝传授给他“破灭雷锤”这一独门秘技。
完完全全就是偏心啊。
无论是天赋还是品行,布里森都觉得是自己更优秀,若非要挑出一点,那也唯有家势是自己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
就因为是公爵的儿子吗?
“呵呵,我能理解,你是觉得我偏心伊森那孩子对吧?”亚尔伯特说出了布里森心中所想。
“我是觉得你比伊森优秀太多了,我没办法给你太多指导了,另外关于‘破灭雷锤’,我会将它传给伊森,但绝对不会将它教给你。”
亚尔伯特一脸严肃但话语间又透露出几分慈祥。
“这是为什么呢?”布里森不理解。
“因为真正的十阶是创造出了自己的十阶魔法,而不是继承、传承了某个人的某个魔法,你明白了吗?”
“就算您这样说……”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亚尔伯特突然笑出了声。
“对你来说不应该考虑十阶这种东西了,布里森,你应该也知道勇者领域了吧?伊森那孩子肯定跟你说过了吧,虽然我对他说过,关于那件事禁止外传的。”
“是的。”布里森迟疑了一下,承认了自己从伊森那里听闻过这件事。
勇者领域这个词汇对布里森而言只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或者打心里,他就不认同,就算是超越了十阶的存在,那也至多是被称之为十一阶,而不是什么其他的词汇。
勇者这种东西,只不过是小孩子的童话故事而已。
“那确实是可以被称之为‘勇者’,不,或者说是神之领域吧。”刚压下去的兴奋现在又一次涌现在了亚尔伯特的脸上。
“而我,触碰到了那个领域!”
——是指与静默的勇者交手吗?
“触碰到的意思是?”布里森不解道。
“你也有和比自己强的人交手的经历吧?只要真的动过手,就能清楚的知道差距!”
“那您前夜……”
“是的,我知道的!差距只有这么一点!”亚尔伯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伸出的右手,拇指与食指间留下细微的一丝空间。
“玛丽安娜和耶萨奇那两个老家伙也是够胆小的,居然被那种魔法给震慑住了,施展了那么大范围的魔法怎么可能还有魔力存余,竟还让他逃了!”亚尔伯特的脸上露出一丝气愤的神情,或许是过于激动,让那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这还真是让人安心呢。”布里森轻快地笑了笑。
这并不是在奉承。
因为亚尔伯特刚才的一席话,布里森埋在心中的“结”,多多少少解开了一点。
他的老师虽然性情上有些糟糕,但绝对不是空口说大话的人,而且也不会为了编造谎言而把自己喊来。
那么到底是……
布里森等待着结果。
只见亚尔伯特从床头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放着的是颗粒黑色的光滑珠子。
“这个是?”
“这就是到达‘勇者领域’的捷径!”亚尔伯特将它递给了布里森。
“我身上的伤势之所以可能这么快恢复也是因为它,服用过的人,无论是身体强度、自愈能力、魔力、精神感知都大幅度的提升了,其效用也不是一时的,哪怕是受了像我这样严重的伤势,只要不死,就能在一两天内恢复!”
1 亚尔伯特自豪地说道,这是他半年前从一个濒死之人那里得来的,相似的药珠一共有三,亚尔伯特自己服下了一粒,给伊森治疗用了一粒,而现在给布里森的是三粒中成色最好的。
起初他也是将信将疑,但经过了半年的时间,自己身体没有异常,伊森在服下后也完全康复了,再者是前夜与“静默的勇者”交手过后的伤势也完全恢复,这让亚尔伯特完全确信,可以放心交给自己最优秀的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