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缠绕到了膝盖。
徐非的两条腿都被包绕在一起,他努力的挣脱,借力在地上不断的翻滚。如果姬子还清醒一定会调侃,他婀娜的身姿活脱脱是一条上了岸的‘美人鱼。’
不过更像是咸鱼打挺。
满天的发丝张开,形成一个椭圆形。徐非躺在地上,仿佛自己踏入了无尽的深渊。绝望的一点一点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吞没。
若是换在平时徐非还是有一战之力的,但这鬼物开启了把手,导致墓穴迅速上升。在压力失衡的现在,徐非的身体跟吃了一整包饱胀的塑料气球一样。
能保持住神智就已经很勉强了。
徐非整个人几乎失去抵抗力,就像砧板上的咸鱼任人宰割。
身体被一步步的往前拖走,徐非靠着仅存的意识抓住棺木的边角。
常听说人在弥留之迹会回忆起往事,那些在记忆之海中留存下痕迹的回忆,如同走马观花般闪过。
徐非仿佛看见了一个别院,简陋的秋千上空无一人,却还在不停的摇晃。
看见了一个男孩披着邻居家的棉被在房顶上乱跑,嘴里不知喊着什么。
天上的云朵越来越清晰,随风而动的云团一片片的融合、拼凑。
火红的太阳散发着炽热的光线。
一抹红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姬子啊……
视野逐渐恢复,冰冷的天花板依旧安稳的在那,徐非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四肢传来的紧缚感。他用力扯了一下手腕,强忍住崩溃的神经,只看见自己青紫的手指。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徐非居然开始觉得胸闷的膨胀感好一些了。
什么情况?
他勉强抬头,看到死士头顶光秃秃的一块,应该是之前在通道里烧伤的。徐非有点想笑,自己居然还打不过个地中海。
大脑中的眩晕感开始逐渐恢复,徐非这才明白了它为什么要布置陷阱,慢慢的攻击了。之前的攻击并不是没有作用。
而且这海底的重压,对它也是有效果的。
食指顺着发丝从缝隙中勾起,徐非把手腕接上一个翻转,不顾心中的恶心感连嘴巴也一起用上,肩膀奋力一扯。
还不够!
徐非努力的把食至穿过发丝,像是穿针引线一样,接连盲扣扳机,随着两声枪响,成功的把右手抽出来。
没有人知道,曾经的徐非吃不饱穿不暖,他为了多节约出两天的饭钱,几个月的衣服缝缝补。因为生活逼着他独自生活下去。
没想到当时的小技巧现在有了大用处。
不要小看自己给自己缝衣服的男人啊!
右手最熟练,也先逃离束缚,徐非非常热情的,不停的朝发丝最浓密的地方送子弹
砰砰砰!
双手全部解放。
整个人的活动度一下子就展开,徐非肚子里的无名火终于有地方开始发泄。
妈的,小爷能治你一次,就能治你第二次。
徐非顺手抄起两边的骨架往发团中间甩去,苍白的头颅一瞬间被包绕、吞噬,几番挣扎,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有多少吞多少。毫无作用,死士的动作只是稍稍有所减缓。
身边的骨架已经丢完了
这次徐非学聪明了,一直等到它贴近了身体,迅速开枪。
第一枪穿透了发丝,打在了后面的墙壁上。脆弱的砖头居然穿透出一个大裂口。眼尖的徐非发现墙壁后面似乎有一条通道。
改装过的第二发子弹冲击在了发团中,从击打处为重心震荡出一圈的波纹,尽管并不能让粘湿的发丝引起燃烧,但子弹带来的冲击力仍旧有用。
这次没有穿过去,而是在击打处形成扭转,看上去像一团小型漩涡,大把的发丝因为受不住牵拉被扭断,徐非觉得自己是在和没毛的猴子搏斗。
双方的战斗节奏开始加快,死士也开始适应了子弹的冲击。不知道什么时候,海底的重压开始变弱了,虽然让徐非能够快速清醒过来,但对死士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它慢慢的消化子弹带来的冲击,随时准备下一轮的进攻。
死士的头发迅速开始生长,墓穴中甚至能听见头皮摩擦的声音。
好在徐非的两腿也挣脱束缚,他重新掌握了平衡。虽然徐非很想用手雷一炮解决掉,但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这样做无异于同归于尽。
又接连开了两枪,身后的墙壁全部坍塌。
那就只能换一个方法了。
死士的大部分身体还藏在棺木底下,除了用发丝作进攻手段,暂时不敢上前。
双方开始僵持。
徐非贴着墙,小心翼翼的靠近姬子。
漫画里不是都这样说的么,勇者会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一步也不后退,任何的挫折在那道背影面前都不值一提。
再困难,再恐怖的挫折也不过是一波爆种就能解决的问题。
徐非觉得现在精力充沛,哪怕双脚不停的在打颤,任旧在疯狂的催眠自己。
自己仿佛就是故事中的主角,在千米下的墓穴独自战斗,连敌人也被自己折服,多帅啊。
“小爷我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徐非大吼道。
死士看着他抱起了躺在地上的女人,轻蔑的眼神就那样随意的盯着自己,仿佛是再打三百个回合都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真是个勇猛的男人。
死士判断出来,这将是最后一波进攻了,于是双方都开始默默的蓄力。
徐非身体微微下蹲,抱紧怀中的姬子,两条腿全力绷紧。
要来了!
他双脚蹬步。
用一个死士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
拍拍屁股就跑。
徐非一转身跳进新开的通道,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抱歉,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废话,趁它在恢复的时候还不赶紧逃。打什么大,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没点数吗。
剩下棺材底下的死士在风中凌乱。
居然,跑了?
就仿佛在嘲笑它一样,某个男人爽朗的声音从通道远处传来,在狭小的墓室里不停的形成回音。一遍一遍的刺激着死士不太聪明的脑袋。
“拜拜了您嘞。”
……
……
通道内部完全换了新的格局,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混乱中徐非并不知道自己闯进了哪里,脚下的不知名液体仿佛是要粘在脚上。
拐过第五条岔口,他还不敢放下背后的姬子。
徐非其实最讨厌热血漫画,那些挺身而出的英雄是他并不感冒的。
任何危险都有我在?
所有的困难我都能完美解决,哪怕就这样一去不返?
别做梦了,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螳臂挡矩,人们也许会记住你的好,你也许会成为所有人心中胜利、正义的象征。
可那有什么用,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天塌下来也会有别人顶着的,真的,逃跑一点都不可笑。
徐非背紧了姬子,长发顺着耳朵垂在脖子上,明明你才是队长呢,稳定的呼吸穿在后脑勺上有点痒痒的。
可这一缕缕的发丝徐非一点都不讨厌。
他背着姬子,消失在迷宫的拐角处。
在徐非视线之外,墙顶一寸寸的在蠕动,不知名的液体落在地面冒出朦胧的白雾,
脚下黏糊糊的液体居然就是从头顶的“墙壁”上分泌出来的。
随着徐非那一声告别,四周的墙壁活动的更剧烈了。
就像是谁的……胃脏。
…………………………
岸上,两台伸长的天线插在泥土里。这是特效化的雷达,能对贝加尔湖将近三分之二完美探测。
雷达上一共有两种颜色,其中黄色的代表姬子小队。
救援组在十分钟之前就派下去了,领队还是特地从前线召回来的一把手,奥托对他们非常放心。
岸滩上摆满了扎实的仪器,几乎每一件都发出暗金色的流光,这些都是靠崩坏能运作的, 人类自诩是亿万年来蓝色星球诞生的最聪明的种族,但师夷长技以制夷,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顶顶帐篷矗立在岸边的高台上,这块曾经的旅游风景线一瞬间被改造成了军事基地。
仅是为了两个天命成员当然不会这么兴师动众。
天命历历时近三十年才将崩坏战线驱逐至界外,与各国联合建立各个分部从而拉起一条坚固的战线,这才将原本世界各地的乱战缩减到最小。
然而这一次的事态非常严重,这还是第一次在战线后方发现大型崩坏兽的踪迹。各国高层异常重视,而作为对抗崩坏的先锋——天命自然是首当其冲,连主教都亲自到达战场。
因为被逼无奈。
一旦内地出现大型崩坏兽的消息传出去,将打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的局面。人民的恐慌、防线的失守,这些消息随便拉出一条来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巨大的压力迫使各国再一次合作,极力封锁消息。
雷达上还有一块红色区域的区域,那是天命这次的主要目标——兽。
从体型上看至少是圣殿级的。
奥托紧锁着眉头,倒不是担心处理不掉这只兽,委实是它的政治意义太严重了。
这是否意味着全世界拼命打造的防线还存在着漏洞,人们将崩坏拒之门外,使得圈内大部分的人得以安稳生活。这其中带来的社会动荡,至少会让自己的计划又拖后两年。
奥托想想都觉得头疼。
帐篷外匆匆走进一人,奥托升起一丝疑惑,他下了死令,没有特殊情况禁止任何人进来,更何况来的还是红袍。
红袍半跪在地上,在这个科技第一生产力的现代化社会上居然还有人行这种封建礼仪。一旦传出去立马会成为外界弹劾天命的有力证据。
吃惊的是天命内部没有任何人对此感到不满,甚至可以说他们是自愿的。
全球的危难,孕育而出的英雄,使得人们不由自主的搞起了个人崇拜。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这也是奥托乐意见到的。
一份加急的情报被双手递了上来。
奥托一把拿过来,上面大大小小记录着所有探测到的数据,复杂的拼凑在一起。不过奥托一眼就看出这次崩坏频率的异常,前线的调查组在里面用加黑加粗字体写上了他们的判断。
圣殿级起步!
奥托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啊。
他大手一挥,半跪着的红袍依旧跪在原地,大冷的天额头上却流下两滴冷汗,他一动都不敢动。
奥托看了它一眼,吓得红袍把腰弯的更低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了一些颤抖。
“主教,还有一件事。”
这么紧张的状态,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好消息。
奥托坐回了位子上,靠着背椅,闭上眼睛。他没有急着去回复,而是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张嘴抿了一口,让咖啡的苦涩在口中回味。
这个天命的家住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挥手示意他说下去。
红袍想看一眼奥托的表情,可脑海中一升起这个想法就恨不得杀了自己。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连‘察言观色’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
自己只是一枚棋子,只要把消息传达到就好,至于后果?
他不敢想。
“姬子上校和兽的雷达……”
“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