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在无限世界的探索之旅,那不是自愿开启的,哪怕再富有好奇心和探索欲的人,也不会因为闯荡新世界的欢心,就忘记了自己身后回不去的家。
家,父母在的地方,要说出更多的解释也是没完没了,对于早年刚刚被放逐出自己的世界的桑而言,回家,才是永远的目标。
遥不可及,原初世界与外围诸天有着不可逾越的巨大压力差,逆流而上的行为是如此艰难。
当然,那点事难不倒天才的,唯一的问题,不过是时间而已……
时间,如此残酷——
当桑获得冲破阻力的回到家园能力的时候,家园中等候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那不是理所当然吗?那不是天经地义吗?没有谁可以永远存在下去,所谓永恒的守望,也不过到人那短短一生的终点而已。
没有谁会永远等着你,也没有谁,能够永远等着你……
说来真是寂寞,如果钻研时间之道的话或许可以逆转一切吧,对于桑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轻易屈服,然而,等到他真正明晰真理以后,才明白为何说时间不可逆转,这世间的一切可能都存在在那里,而时间,是相对的,属于你自己的。
桑当然可以回到那个时光再去陪伴父母终老,然而,那并不意味着,他所经历过的那个——无人守候的家园会有所改变。
悲伤,可以填补;过往,无法重来。
所以桑才如此执着着帮助八九寺回家吧,因为比起他自身,八九寺为时间所困,所谓幽灵,她的时间从来未曾流动。
纵使世间变化不停,原本的的住所成为平地,对于八九寺而言,在她的时间里,等候着她的人永远都在那里,未曾老去——
这也算,是无尽悲伤之中的小幸运吧……对桑而言,那是必须成就的幸福。
结果帮人的理由什么的,真是到处都是——只是,那真的能算得上是理由吗?
或许帮助他人真的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理由,所需的不过是——
“说到底,你不是都在那里呐喊着求助了吗?”
不过是如此而已——桑的话,最终稳定在这种说法。
——不过是,觉得你需要帮助而已……
——滴——滴——
这时的清扫机发出清脆又拖沓的警报声——
这是桑所设定的,接近目的地时的提示。
或许八九寺真的可以看见那个早已不再是现实存在的母亲的家,但桑可没那个本事从一片干净的空地上找到纲手家于过往的存在——
或许,凭借一点道行,用跨越时空的眼去观测的话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对于桑而言,那样没有意义,成就幸福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喂,真宵小妹妹,说起来,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说的不是我讨厌你吧,那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喜欢我的吧?”
“哼,桑老师你在对小学生求爱吗?而且我可是记得我很快就有补上的欸。”
差不多,这也是最后的谈笑了,再拖延的话另外一边可能都等不及了——
他们的脚步终于在某处停下,蠢萌的自动清扫机在原地打转。
“呜、呜哇!”
八九寺的呜咽声,从耳边传来——
她哭泣着,望着前方,而前方,在桑的眼里也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呜、呜啊啊啊——”
八九寺穿过桑的身边,向前跑去。
“——我回来了!”
在这个地方,是她离婚母亲的老家,即使血缘关系不会变化,是发过誓不会再见的母亲,这里,也不过是一场寻母之旅的目的地而已,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家的地方……
那孩子却说——
“我回来了!”
在这里再借用阿良良木君的一句话吧——
这一定是一个很棒的美谈,真的很棒、很棒……
即使说了那么多,即使装得多么事务,在最后的那一刻,桑依然还是动用了力量,窥视了八九寺与母亲团圆的那一瞬间——
他在那里伫立良久,直到太阳彻底落幕。
幸福小憩带来的温暖渐渐流逝,接下来,将是最最最最最惨无人道的冷血篇——
掏出手机,拨打了某个号码,半天没人接听,又只好放弃。
——也真是有够蠢的啊……
被倒掉在树上的家伙可接不了电话,你不是,曾清楚的体验过吗?
…………
隔天,四月六日——
白天,换句话说对吸血鬼就是晚上,阿良良木和忍依照惯例,睡在废私塾二楼那间窗户定死的教室。
身侧的金发吸血鬼早已是同龄偏大的少女模样,美丽的身姿,让阿良良木君心猿意马。
在模模糊糊梦里回忆起前夜的景象——
双手化作巨树,如生长于孤岛的千年神木,不断生长、分叉、突进,最终将一个神父的身影束缚、悬挂、勒索,那姿态犹如十字架上钉死的耶稣,只是少了几分慷慨就义的神圣气息。
作为绑架犯大概于正邪立场有所调转,但因为是吸血鬼束缚了神父,于教义上大概也能算是重演。
怪物般的自己,不再像人类的自己,怀中抱着慌乱的少女,有着耶稣版博爱心胸的少女,因为包容了作为神敌的吸血鬼,这么想来,倒未必是基督的正义。
——不再是人类了,已经是怪物了……
明明已经接受了现实却还装作一副惊醒的样子,阿良良木惊坐而起——
如果连惊醒都做不到,不再把这春假所经历的一切当作噩梦的话,那么回头的机会,估计就再也没有了吧;如果不能把这一切当作梦境一样抛在脑后,如果不能在某一天笑着对朋友说出——诶呀,这可真是一场噩梦啊——那么,大概就彻底成了怪物。
——做不到啊,说起来我有能那样聊天的朋友吗?
脑中已经有了那样的声音,
——也许变不会人类也无所谓了……
“早安,阿良良木老弟,你醒了啊?”
倚靠在教室破烂不堪的门边上,忍野咩咩依旧挂着他那张招牌式吊儿郎当的轻浮笑容,奇幻色彩的夏威夷风情衬衫手提波士顿包,那里面装着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双手下臂。
“可以出来聊聊吗?有些事情想说,嘛,虽然刃下心估计不会醒,这里有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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