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伦琉斯长舒了一口气,右手仍旧紧紧握着手枪。人群静滞了一息后迸发出欢呼声。
艾伦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忽然间,纳伦琉斯手中的枪毫无征兆地落到远处,朱厌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纳伦琉斯身后,右手随意地搭上他的肩。地上的尸体在一瞬间变成了执政官梭利伯提干瘪瘦削的样貌,惊恐的眼睛瞪着天空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情绪。
“哈哈哈哈!我说过在我的领域里面,你们伤不了我。”朱厌的笑声讽刺而张狂,“在以为杀死了我的那一刻你一定是兴奋异常吧?恭喜你亲手杀死了光明帝国的执政官梭利伯提先生,了结了一个肮脏而乏味的生命。我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愤怒与惊惧,这种情绪真是令人愉悦呢。”
人群已然乱了套,哭叫声响成一片。体面是在生存之上才能奢求的东西,贵族们面临死亡的威胁时,他们本能的反应与低等动物无异。
“真吵,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们。”朱厌冷冷道。这句话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人群安静下来。
朱厌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为什么害怕呢?刚刚被这位神语使杀死的家伙多次滥用职权向你们所谓的‘贱民’搜刮钱财,他一个餐具的价格便是喀拉特城一个家庭一年的用度。他纵容家族中的人掳掠‘贱民’中的美貌少女,并和他们一起将她们活活凌虐致死……我这是为民除害呢,你们应该欢呼才对呀。”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语调中充满了危险的意味,“还是说,你们和他其实是一样的人呢?”
人群陷入了死寂,朱厌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好像不听到他想要的答复他就不会离开。
终于,有一个人说了句话:“梭利伯提那个混蛋死得好,他是贿赂了议会才当上执政官的!”他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四周没有分毫杂音,几乎所有人都能听清。
有了一个人开头,其他人都明白该怎么做了。
“我早就看不惯梭利伯提的各种行径了,他就是个畜牲!”
“他是真的不把平民当人看啊,我早就想弹劾他了……”
……
朱厌忽然放声大笑,转头看向被他钳制在手中的纳伦琉斯:“纳伦琉斯大人,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他的称呼很尊敬,语气却十分戏谑。
纳伦琉斯已经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冰冷:“执政官犯下罪行应当由陪审法庭审判,轮不到你们这些逆党置喙!他纵然小节有亏,却也维护了帝国的安定,总好过你们将帝国推向混乱!”
“你对梭利伯提先生的所作所为真的分毫不知吗?还是说你觉得那些都只是‘小节’?安定?混乱?主城之外的地方从未有过安定,帝国的存在就是混乱!”朱厌冷笑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哦,我忘了,你们从来不把平民当人看。要说混乱,我们确实是要将你们这些贵族从所谓的‘安定’推入混乱,然后……毁灭。”
“帝国的制度纵然有缺,也可以通过改革进行完善,不流血的变革好过你们制造战争让无辜的人死去!”
“你说的变革需要多少年?这期间又会有多少人死去?那些贵族真的愿意放弃他们的既得利益进行改革吗?和平来临之前必然会有殉道者,我,也会是个殉道者!”朱厌的脸上又现出了疯狂之态,“无辜的人?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是无辜的?你说平民?他们的罪恶就是愚昧!”
纳伦琉斯的脸色始终冰冷,他忽然斥道:“够了!你真以为你是神?你斥责贵族轻视平民的生命,难道你就重视他们了吗?”
朱厌闻言竟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他对纳伦琉斯的回答不置可否,又转头看向人群。
人群依旧在细数梭利伯提的罪行,朱厌叹了口气道:“我对你们的表现很失望。从始至终站在原本的立场上为维护利益而死的贵族和为自由平等而战的平民一样令人敬佩。而你们的这种行为只会令我感到恶心。”
“好了,我来此只是要传达一个消息:卫道者已遍布天下,皈依神明还是信奉魔鬼全凭诸位一念……”朱厌的身影淡了下去,领域开始消退,他走了。
只有纳伦琉斯听到了朱厌说的最后一句话:“纳伦琉斯,或许你会是光明帝国唯一一个有资格成为我的对手的人。”
……
当纳伦琉斯回到光明神殿旁他的寓居时,一队士兵由一个执法官带领将他围住。执法官出示了一下他的证件,将手机中的执法令调出,不带丝毫感情道:“纳伦琉斯将军,检察官想请您去陪审法庭一趟。”
……
“梭利伯提死了,下一个执政官应该就是你了罢。”朱厌倚在名贵的沙发上,十分自然地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房间中的另一个男人似是被他的出现吓到了,张大了嘴要喊叫。朱厌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不介意先拔了你的舌头。”
男子伸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你大可以试一试,死的肯定是你。”朱厌依旧气定神闲,“怎么说我也是帮了你,两件事:第一,落实一下你们那《光明法案》,它当废纸的时间有点久了;第二,别让陪审法庭把纳伦琉斯弄下去,毕竟缺少对手的博弈十分无趣。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不然我或许又得受累再制造一起‘胜利广场事件’了——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
“胜利广场事件”将整个光明城弄得人心惶惶。
纳伦琉斯被请上陪审法庭革职待查,执政官的死总要有人负责;神语使方面急于和纳伦琉斯撇清关系,像纳伦琉斯这样的人在某种社会环境下很招同行的怨恨;很多贵族开始转移产业准备迁徙,梭利伯提家族一面担惊受怕,一面又执意指认政敌与朱厌勾结,意图拉更多人下水……
达妮因为“受到了惊吓”,请了一个半月的假,刚好避开了期末考核。不过看起来纳伦琉斯的遭遇对她的打击要比看到血腥场面更严重一些。
人们从来都习惯于忘却他人的功勋而抓住一些错处不放。胜利广场事件一出,人们不约而同地忘记了纳伦琉斯打过的胜仗,而投入到无休止的谩骂与质问当中。
达妮在心目中的偶像崩毁后痛哭了一天一夜,也拿起手机投入到质疑大军中。一时间纳伦琉斯被各种污秽的言论辱骂,人们甚至说他与朱厌本就有所勾结。
三天后,新的执政官选出,是一个叫做达莱米亚的老牌贵族,他生得矮小敦实,一幅老实人的模样,很容易取得公民们的信任。他一上台就对陪审法庭羁押纳伦琉斯的合法性提出了质询,并要求让纳伦琉斯官复原职。
不久,舆论的风向也变了。
纳伦琉斯在前线与黑暗属民战斗的视频不知被谁翻了出来,很多人都发言对纳伦琉斯进行赞誉。“纳伦琉斯大人已经尽力了”“这么多年都是纳伦琉斯大人在保护我们”“执政官是朱厌杀的关纳伦琉斯大人什么事”……
这些最浅显的道理在之前一直被人们忽略,如今人们却好似在一瞬间提高了智慧,终于发现了这些显而易见的道理。纳伦琉斯的崇拜者们重新团结起来,一面四处传播纳伦琉斯有功无过的观点,一面要求陪审法庭放人——达妮自然也在其列。
但高层中看不惯纳伦琉斯的人并不少,故而纳伦琉斯虽未受到审判但也未被释放。
最终结果,就要看各个利益集团的博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