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在等候厅坐了许久,才听到一阵手机铃声,他拿出他的手机,是很老旧的款式。纵然这款手机在喀拉特城已属于高档货,但放在维纳托城只会显得寒酸。
艾伦并不在意周围的人厌恶与怀疑的目光,他刻意停顿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艾伦少爷,我是德尼克庄园的管家‘徐’,您是在3号等候厅吗?”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辨不出年龄,只知道应该是个男人。
艾伦“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虽然将电话号码告知了他的“伯母”,但他并没有做好接听电话的准备,因为他的手机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他不确定别人打不打得进来。
不过目前看来,只要知道了电话号码,还是能打通的。
“艾伦少爷,有些事耽搁了真是抱歉,我这就过来找您。”
艾伦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黑发黑衣的亚裔中年人大步向艾伦走来,他鞠了一躬道:“艾伦少爷,让您久等了。不得不说,您本人看起来比照片上的更英俊。”
艾伦坦然地接下了‘徐’的恭维,也恭维道:“您叫‘徐’吗?您的英语真不错,在看到您本人之前,我完全无法想象您竟然是个亚洲人。”
“‘徐’是我的姓,我叫徐祁,这儿的很多老爷都读不出我的名,就都叫我‘徐’了。我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亚洲人,不过我出生在雅典城邦,之后便一直生活在欧洲。”徐祁说着,已将艾伦的行李接过,放到了保姆车上。
艾伦坐上车后座,问道:“那么你的父母是亚洲哪个城邦的人呢?”
“我父亲是京北人,母亲是沪海人,他们在那儿遇到了一些事儿,便举家迁到雅典。”
艾伦知道京北和沪海都是亚洲赫赫有名的富有主城,能让富庶之地的居民主动迁出,这“一些事儿”定然远不像徐祁说的那样轻描淡写。
但艾伦没有多问,他对别人的悲惨不感兴趣。
光明帝国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悲伤的奏鸣曲,他无心聆听别人分享他们的故事,更无意装模作样地掉下虚伪的泪水。
……
到达德尼克庄园时已经很晚了。整个庄园在冰冷的白色灯光的照射下依旧看不清晰,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丛丛的树影堆叠着,仿佛是黑暗豢养的饿兽,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人侵吞。
庄园中心是一座别墅,仿古的样式使这城堡外观的建筑沉重得好像能碾碎进入其中的一切生灵;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堡”的灯光是晕黄的,总算给这里添了抹酒醉初醒般的温馨。
艾伦被引进别墅后便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美丽妇人,他知道那便是艾芙•德尼克。
“伯母好。”艾伦的声音放得很低,好似他真的是一个因初到亲戚家而害羞的不更事的孩子。
德尼克夫人脸上挂着面具般的微笑,她上下打量着艾伦,微不可见地抽动了下眉毛,声音不咸不淡:“艾伦,可怜的孩子,我为你父亲的遭遇感到惋惜,今后你就将这儿当作自己的家吧。”她说着,用手帕拭了拭眼角。
“感谢您对我的关心,今后我恐怕要麻烦您很久了。”艾伦能感受到德尼克夫人藏在眼底的厌恶,他只垂了眼,中规中矩地客套道。
德尼克夫人又说了很多表示关心的话,艾伦起初还应几句,到后来便只礼貌地笑笑,直到他们在三楼的一个小房间门口驻足。
“艾伦,以后你就住在这儿吧,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德尼克夫人道。
“谢谢伯母。”艾伦的声音依旧很轻。
德尼克夫人离去后,艾伦才开始探索他的房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挂了几件衣服的衣柜,没有窃听器和监控。
艾伦思索了一下,掏出手机选中了唯一一个联系人,发送了一条短信过去:“Step 1,OK.”
他将手机退出信息界面扔进抽屉,从衣柜中取了几件衣服,进了房间配备的浴室。
十五分钟后,艾伦已经换上整洁的衣服从浴室中出来了。他从抽屉中取出手机,手机已经收到了一条信息:“威尔逊在调查你。”
艾伦笑了笑,回复:“In_my_plan.”
……
德尼克夫人卸完了妆,迈着轻盈的脚步走进她的女儿达妮的房间,在女儿光洁的脸庞上落下一吻。
女孩在感受到吻后睁开眼,用甜美的声音问:“妈妈,是那个乡巴佬来了吗?”
“哦,我的甜心,他是你的堂兄。”德尼克夫人抚摸着女孩达妮的脸,声音宠溺,“你怎么还没睡呢?已经这么晚了。”
“没有您的晚安吻我睡不着,妈妈,我不想和一个从喀拉特城来的家伙住在一块儿……”
“你堂兄一家原本也住在光明城……不过到底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就是不讨人喜欢,哪像我的达妮……”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达妮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德尼克夫人原姓伊丽莎白,她生于一个没落贵族家庭,她的父母为了取得财富,将她嫁入拥有几十个大庄园的德尼克家族。但她讨厌德尼克家族的每一个人,丈夫德尼克议员呆板无趣,丈夫的弟弟埃文•德尼克趾高气扬。
她嫁入后不久,埃文•德尼克与异教徒交恶,在遭遇数次袭击后,埃文不得不带着所有家产举家秘密迁徙到最贫穷的城邦喀拉特避难。艾伦便是在喀拉特出生的。
就在前不久,她得知埃文终究被恐怖组织找到了,整个庄园葬身火海,只有在住宿学校上学的十六岁的艾伦逃过了一劫,还将背着巨额的遗产来投奔她……
德尼克议员留下的财富已难以维持她奢侈的生活,童年的贫苦使她恐惧重新过上那种拮据的日子,她需要那笔遗产。
……
次日清晨,艾伦醒得很早。
到二楼的家庭餐厅时,女佣正将餐盘端上桌,从桌上的空处可以看出,早饭十分丰盛。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早饭被端了出来,摆满了桌子,各种精致的吃食令艾伦目不暇接。
纵然埃文•德尼克一家十分富有,但喀拉特城的经济状况限制了他们的消费水平,他们无法便捷地买到制作过程刁钻的食品,也无法最早用到最新款的手机,他们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到主城邦购置这些,毕竟他们是来避难的。
没过多久,德尼克夫人便带着她的女孩儿达妮从楼上下来。
达妮生得和她的母亲一样艳丽,娇俏的脸蛋令人觉得她不是天使便是魔鬼,金色的卷发骄傲地披在肩上,似水的眼眸没有将目光在艾伦身上停留哪怕半秒。
她径自坐到桌前。
德尼克夫人笑着对艾伦道:“艾伦,这是我的女儿达妮。”又对达妮道:“达妮,这是你的堂兄艾伦。”
艾伦也已坐到桌前,闻言冲达妮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
达妮只低头对付她面前的一碗不知经过了几道工序的养生粥,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