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比真空更荒凉和空旷的所在吗?
那无疑就是虚域了。
世界由混沌中产生,而虚域,则是它最终的归宿,那是“无”所富集的地方。不,用“地方”来指代虚域,用词并不恰当。虚域的存在无法用维度模型去理解,空间的概念在虚域中极为暧昧模糊,而时间线更为支离破碎,简直像一根软弱无力,断断续续的游丝。
一切秩序世界将虚域列为绝对禁区,原因不仅仅是其难以支持物质存在的特殊结构,更重要的是,所有坠入虚域的生命,物质,甚至是能量,都像是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水,失却了其本身,化为“无”的一部分。
虚域消融一切……
然而,一切都有例外。
在虚域中黑暗的深处,比深处更深更暗的深处,一个本该被遗忘的迷失的希望,重新苏醒了。
最先在虚无中出现的是一片粗犷的真空,随后一些基本的空间结构显现——一个近似椭圆的几何形体,因为没有参考系,无法确定大小。但很快,随着空间信息的回归,更多细节逐渐被勾勒完善,它也露出了真面目。
一艘巨舰。
当最后一处细节被完全还原时,四周的黑暗瞬间消失,出现在它面前的,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脱离虚域了。因为时空的脆弱,从极深处到离开虚域,可能只需要短到无法计测的一瞬,当然,也可能是永恒。
它是幸运的。
而在舰桥宽阔的指挥室内,巨大的星图屏上飞速描绘着新的宇宙图景,根据星光,空间干涉,引力波等从外界采集到的信息来计算推导数万光年范围内星体的位置坐标和运行轨迹。蓝白交错的光线,映在星图屏前一张轻合着双眼的脸上。
那人一直站立着,现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面容变幻了一瞬,似乎是很快地笑了笑,但她迅速又恢复了淡漠的表情。
她看着星图自言自语,用只够她一人听清的声音。
“看来成功了,她想得没错,利用因果链的联系可以将消失在虚域中的存在重新‘拉回’秩序世界,哼,以整个宇宙中所有智慧种族的命运为筹码,真是一场豪赌。”
“继承者终于出现了吗,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变幻的星图突然停滞,映出刺目的红光。
“嗯?绘制出现错误了?嗯……外界反馈的信息在物理规则层面完全不通,那么,这是另一个宇宙……”
“继承者怎么会降生在其他的宇宙?不过明明规则完全不同,舰体却几乎不受影响,也真够匪夷所思的……难道是舰体在虚域中重构后具备了某种特性,可以兼容不同的法则?”
“没时间进行研究并重新构架新的法则体系了,应该反相位潜行,立刻去因果链的源头……”
“算上战斗和续航的预计,在乐观情况下,‘零能’应该够用……”
“嗯,就这么决定了,那么,因果链源头的牵动者,地球人类文明和厄尔斯联众体的继承者,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
巨舰的引擎启动,舰体开始缓缓航行,这时才终于体现出它庞大的躯体——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般划过几颗中型行星,给它们以漠然的蔑视,而它们在巨舰面前倒像是滑稽的侏儒。巨舰朝着一个方向笔直地前进,蓝白相间的舰体逐渐变得透明,在它完全以反相位状态隐匿于次空间前的一个瞬间,远处一颗将光芒斜斜投射在舷侧的宽大舰板上,显出两个近乎无色的巨大汉字。
“征蓝”
群星的光点拉伸成线,然后在颤动中破碎。反相位状态中,它于一瞬间加速,速度远远超过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