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一个沿海小镇传出了一起怪事。几只硕大健壮的海鸟叼着信件和小包裹,轻轻敲响了邮局的大门。它们除了留下信件和包裹,同时还留下了几枚硬币,以当做邮费。
邮政工作人员也好,还是镇民们也好,都把这几只鸟当成了神明的化身,甚至还在邮局门口立了个小小的木质鸟居。
信天翁和海鸥们留下的信件,他们没人敢拆,便按着地址寄过去了,收货人是伊势市一个叫水口事务所的地方而不是神社,这让镇民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舰长先生在吗?”
未那轻轻推开杜杰的舱门,她身后跟着的是略显拘谨的长门。现在是晚上八点,战列舰上还是有电灯这东西,所以杜杰他们不至于很早地就上床睡觉。
长门也是第一次进入男孩子的房间,虽然她的船体上以前就住着几十个大男人,不过像新舰长这么好的男人,对她来说还是第一个。
“咋了咋了?这么晚了。”
杜杰迅速地合上手里正在写的手稿,这次他的速度太快动作幅度太大,手里的自来水笔在桌上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嗯?这次又是在写什么,为什么要特意躲着我们?”未那有些不解。
杜杰扯下另外几本书,把桌上的那份手稿盖住。害,他穿越前还算半个网文爱好者,这手闲着了就想写点东西。
“没关系啦,男孩子嘛,写点那种充满了异性幻想的作品也很正常。”未那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个会背几句诗的普通人呢,没想到还能写出这么大一本书。”
风月文人爱浪漫,总是生性风流,古代才子热爱流连青楼,是有原因的。有一说一,其实现代网文作者也多是些老色批(笑)。
“那个,这个我真的不太好意思给你们看,我也没有写完。”抄个正常的文学作品,他还有些不以为然,但他抄,或者是学着写的这份手稿,让他觉得有些心虚。
“乖,让我康康!”
“杰哥不要!”
“可舰长你才是杰哥呀?”长门歪着脑袋,坐在了杜杰的床上。
论力量和速度,杜杰作为一个比较壮实的成年男性,仍然比不过细胳膊细腿的未那。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未那便一下就窜到了他背后,把他桌子上盖着的书掀开,暴露出桌面上的手稿。
手稿的标题写的是汉字,穿越后的这具身体倒是直接把杜杰写简体字的习惯给改掉了。在这个年代,繁体字是东煌和重樱知识分子阶层重要的的交流工具。
弥生小姐作为神明,对人类社会内部的一些东西并不了解。
“也就是呃,人类在生产活动中,所占的经济地位。我们一般按照是否拥有资料,把人粗略地分为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拥有生产资料的资产阶级在生产活动中占据主导和有利地位,而对生产资料没有所有权的,就是广大无产阶级。资本的目的就在于增殖和扩张,增殖的首要手段,便是剥削人的剩余价值,因此资产阶级便会无休止地剥削无产阶级......”
“???”
长门和未那大眼瞪小眼,脑门上写满了问号。未那再次翻开手稿,又仔细地读了一遍。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唔,你这列了六个序号,为什么只写了最末尾的两个?”未那认识繁体字,两千多年前她就学过了,虽然这种文字在几千年的使用中也产生了巨大变化。
最末尾的两个是无产阶级和半无产阶级。前面几条是地主阶级、买办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官僚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
杜杰没有写的原因很简单,他穿越过来只当过半个月的建筑工人,只接触过一丁点无产阶级劳动者和城市小手艺人小商贩,都还没有做过正确的调查,所以暂时还只能写自己的一些体会和感受。
这样的一篇文章绝对无法提笔一天就写完,在有了数篇调查报告,反复修改后,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他也知道自己永远都没办法与那些历史上真正伟大的人比肩,但他仍然做着对他的拙劣模仿,这让他感到心虚。
“舰长,这个是?”长门自重樱诞生,她只认识重樱语里常用的汉字,而且在这边的汉字,与东煌那儿的汉字有许多意义完全不同。
可杜杰是个东煌帝国的人,他在东煌帝国出生长大,重樱的人民、国家不应该是他关心的对象才对。
杜杰当然怕,但是最近和天照大神在一起,这样那样的重伤都挨了个遍,他反而不太怕了。
“我当然怕死啊,不过呢有句诗这样写的,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
“而且即使是我带着长门回去报了官,长门她也得不到好的对待,她始终是外人,不会被接纳,我希望,长门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最近我看了很多战舰历史。”
当然,这个世界的战舰和海军历史,都变成了舰娘历史。
“长门号上的图书馆里一大堆这玩意儿,各国的都有。我发现,几乎所有的舰娘的人生轨迹都差不多,她们都被当成单纯的武器对待,没有亲人,没有牵挂,在世界上一无所有,最后直到战沉或者是心智核心能量耗尽,永远地陷入沉睡。”
心智核心的能量一旦耗尽,就会失去光泽,从半透明的蓝色水晶状方块,变为不透明的惨白色方块,虽然仍然坚不可摧。
“工具人的一生,也实在是太可怜了。我能感觉出来,舰娘们并不是真的就只是武器,她们其实也是女孩子。就连重樱的象征,联合舰队总旗舰长门,其实也是个渴望着正常女孩生活的小姑娘,我希望她能好好走完这一生,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唔,舰,舰长汝在说什么呀!”自军舰诞生的长门,对战斗军事和海战了如指掌,但对于社会,她只是个一窍不通的小女孩,她诞生一年多以来,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下船之后,去的地方也只有港口和汇报办公室。
偶尔会有其他驱逐和巡洋妹妹们给她带来一点外界的消息,或者是几本有趣的恋爱小说,这让长门也有些羡慕外面的生活。
长门害羞的用手捂住脸,一掌拍在了杜杰的肩膀上,少女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羞涩。
熟悉的过电感觉从肩膀上传来,接着杜杰就被拍到了舱室的角落里,砸出咚咚两声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吾这就扶舰长起来。”
未那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轻轻俯身吻在了杜杰嘴上。他的确脊椎骨折了,如果她不出“嘴”的话,就是终生高位截瘫的结果。
这一次,长门脸上稍稍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