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的工作被纳入了更伟大的工作,他便会为其持续忍耐至死,因为时间有遗忘行动的趋势,而那些伟大时刻的成就只是一个个被仔细收藏好的简单思想堆砌从而达到的顶点。
所有人都必须感谢被掩盖在过去中的前辈,所以我们必须忍受现状,从而让后人可以继续更伟大的工作。
——《永世钟声》,机械教技术贤者 加尔巴·摩伽罗
你需要一枚种子,一处宫殿,无论构成它们的是血肉还是钢铁。
那么又该如何剥夺生命呢?
醉心于谋杀的人们不断开发着愈加致命的武器,但最简单的方法,永远是将利刃刺入那些重要到被愚者神话的器官。
精通此道的人们,足以在剥夺生命时做到悄无声息。
走在队伍末尾的哨兵被一柄无光的黯淡匕首刺穿了心脏,他试图尖叫,但谋杀者的利刃甚至要快过他的神经。
吸吮着心脏精血的受祝之铁转向了脊椎,收敛于匕首表面的分解立场扯碎了利刃所过之处一切脏器,在名为尖叫的意志从脊椎传出前,包裹着神经的骨骼与髓鞘就化为了一团污血——谋杀者的利刃前,他的躯体与甲胄并不比染色调味后的食用明胶更加坚固。
他的尸体砸向大地并惊醒其他人前,杀戮的盛宴已经拉开了帷幕。
无坚不摧的利刃从赛琳娜的袍服的每一个缺口中释放出来,仿佛无羁的嗜血战兽一般撕扯,切割着受害者的肉体。死亡的使者轻灵的舞蹈于身经百战的精锐佣兵间,用肆意挥舞的利刃与触须攫取着剥夺生命时的无上快感。
当目睹她杀戮华姿的活人超过死人时,被称为魔族的可笑族裔便崩溃了,自诩沉溺于战火的勇士们像是目睹了掠食者闯入栏圈的家畜一般四散奔逃。
一簇钢铁自她袍底绽放开来,那是代表了死亡的花瓣,它们无情的切断了未能逃离者的脚踝亦或小腿,淬入利刃的毒液在受害者们挣扎着爬离赛琳娜时缓慢的杀死着他们,直到麻痹感没过他们仅存的肢体,受害者们在无助与惊恐中被利刃般的铁靴踩爆了脑袋。
逃离者的侥幸只是暂时的,因为追击士不想在一群吓破了胆的懦夫身上花费时间。
毒矢卡宾射出的细密毒针咬上了最远处的人们,他们的惨叫被卡死在了喉咙中。生长着邪恶肢体的致命毒株顺着管腔游向了身体各处,毒矢弹头按预设程序爆裂时释放的独特波长解开了紧锁于基因之上的囚笼,被解开束缚的嗜血微生物们以纳秒为单位大口吞咽并排泄着,直到所有可以转化为养料的物质完全失活,曾经是人的存在只剩下一趟稀薄的深黄色脓水,以及护甲和利刃的碎片。
急速蠕动着的阴影吞噬了行进的萨卡兹佣兵队列,没有声响,没有预兆,甚至连袍服掀开利刃出鞘,飞矢挣脱枪膛之时空气被惊醒的声响都不存在,仿佛杀戮者是另一个世界投下的幻梦,是一团致命的镜像,一个索命的魅影。
她的确是一个魅影,她是尊主佩戴的面具,挥舞利刃的是追击士赛琳娜,但主导并享受杀戮的是血泪隶主克利奥帕特拉。
杀戮完成,娇小的追击士向远处的废墟低下了头颅,覆盖着漆黑皮质护具的双手紧握着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双刃,刀锋向下,以示臣服。
“启奏吾主,区域已肃清。”
也许是片刻之后,也许是下一个瞬间,一袭红袍倩影便自阴影中步出,克利奥帕特拉不紧不慢的走向她的仆役,卫士与傀儡。
蛇群一般妖冶的机械触须盘踞着她的道路乃至酮体,袍服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红色最薄处呈现出的是诱人的粉红,它们暗示着,自己包裹着的是一片雪白。
血泪隶主克利奥帕特拉就像毒蛇一样,美丽,但致命。
一阵夹杂着浓烈芳香的微风扫过颤抖着的追击士,紧接着,便是躯体被毒雾腐蚀,又被扭曲为快感的剧痛,以及被致命的捕食者紧紧缠绕住的窒息感。
环绕在血泪隶主周身的仪式熏香迟钝了赛琳娜几乎所有的感官,在追击士反应过来以前,她已经被数十道机械触须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血泪隶主从她的背后抱住了娇小的追击士,赛琳娜感到一阵湿冷的风吹拂着她的耳畔。
“完美的杀戮,你的技巧一向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滑腻细长的舌扫过赛琳娜的耳蜗,冰冷的触感将她的尊主低沉沙哑的声音烙进她的脑海,一同涌入她中央处理器的是熟悉的双手拂过躯体时的奇妙触感。
恐惧与别样的情愫扰乱着既定的程序,她犹豫了,不知该顺从还是抗拒。
“赛琳娜,我亲爱的赛琳娜啊,你似乎缺乏对主人尊敬——对仆役而言,这是必要的。”
隐藏在甜腻下的獠牙终于露了出来,那双手停在了赛琳娜的要害部位,追击士毫不怀疑,血泪隶主只需一瞬间便可夺去她的生命——赛琳娜的这副身躯是克利奥帕特拉的造物,作为对她余生忠诚的交换。
所以关于这副义躯的知识,最卓越的使用者也无法与它的制造者媲美。
“...请您明示。”
钢铁击穿晶体的轻灵声响回荡在周身,她的匕首是如此锋利,以至于自然坠落都足以洞穿大地。
追击士卸下了武装。
观察着追击士的一举一动,作为主人的克利奥帕特拉只是轻笑着,并未加以劝阻与暗示,直到尘埃落定,这个很有想法的仆人再度表示臣服时,她才松开了缚兽的枷锁。
伺机而动的毒蛇环绕着她的猎物,不知何时,秀气的赤足脚印已然变成了蛇类爬行后留下的波涛状痕迹,她依旧微笑着,没有将任何獠牙展现在世界上,但来自上位捕食者的气息若隐若现,被盯上的人只能感受到来自心底的寒意。
在蛇尾的支撑下,克利奥帕特拉的上半身缓缓上升,仿佛盘踞起的眼镜王蛇,直到红袍再也无法遮掩她的躯体,数道扭曲的金属接触到了空气,那些盘踞起的机械触须仍在蠕动,仿佛是某种食肉植物的气根。
精美的苍白面孔,与闪烁着血红光华的电子义眼占据了赛琳娜的视野,她的主人凝视着她,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
“你的无礼与谦卑,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表演的一部分呢?”
不待追击士做出回答,探入朱唇的纤白手指就粉碎了她酝酿好的答案。
她的主人饶有兴致的玩弄着她的舌与齿,就像她先前做的那样。
“实际上,两个答案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一个更好呢?我的仆役与爱人是个蠢货,还是我们曾享受的一切都是幻梦?”
“你在不满,你觉得参与争夺圣面包机的我只是在胡闹?”
仿佛有镜子被打碎了,赛琳娜突然感受到了克利奥帕特拉假笑下的无助与悲凉。
“赛琳娜啊,如果尊贵的铸造总监发现我的存在与否都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计划,得罪了那么多贤者的我,或者说,我们,还能存在多久?”
“输赢并不是最重要,是否有所收获也不是最重要。”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即便沦落至此,即便用以支撑血泪隶主之名的庞大体系已然消逝,我等至少还能被用于战争,而不是可以随便割舍的弃子。”
“准备战争,亲爱的赛琳娜,除我之外的贤者,每一位的战斗都足以称之为战争。”
卡里奥帕特拉看向远方,那里,蓝白相间的电浆团正在撕碎天空与风暴,而更远的地方,模糊的信息流正在搅乱整个战局。
赛琳娜恭敬的抽出了克利奥帕特拉不再乱动的手,虔诚的吻上了她光滑洁白的手背。
“...您的意志。”
纯黑的眼眸对上了猩红,致命的魅影与危险的天使再一次达成了共识。
她们会战斗下去,为了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