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概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熙颜还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孩子,某一天在市场里,妈妈留下了一句:“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妈妈之后就会回来的”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家人了。两天之后,依然在原地傻傻地等着妈妈回来的熙颜,因为极度的饥渴和疲劳而倒下,偶然被到市场上来为福利院的孩子物色生活用品的院长高天旸发现,并带回了福利院中。
醒来的熙颜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是被妈妈抛弃了,也淡漠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办法,谁叫自己是一个天生就面部畸形的孩子呢,爸爸也很早就离婚不知去了那里,只是事到如今又被抛弃了一次,已经习以为常了而已。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吧,熙颜对其他人都没有一丝的信任,每天都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虽然因为被救下所以人没有死,但是心已经死了,基本不吃饭,水也只是喝一点点,每天就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这样下去的话恐怕不出一个月还是会死。
而在这种情况下,目光只是比自己大几岁的小男孩逐渐吸引了熙颜的注意:
来到福利院已经是第三天了,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靠在窗边什么也不做,没多时,一群正在玩球的孩子们引起了熙颜的注意。
对方也察觉到了熙颜的存在,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男孩子抬起头看向窗边,和熙颜对上了视线。熙颜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视线,但总觉得这样反而让自己显得有些刻意,便类似赌气地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继续看着对方。
而那个男孩子则是露出了微笑,朝着熙颜的方向举起了手里的球:“你也过来玩吗?”
“……”熙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扭过头去表达出自己的拒绝:反正自己也只是个没人要的丑八怪而已,就算去了也只会被嘲笑而已。
对方似乎只当是熙颜没有玩球的心情,便几个人继续玩了起来,虽然最开始熙颜是别过头去没有看那边的,但没过一会儿,玩球的热闹动静还是让熙颜下意识地把目光投了过去。
那之后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那些孩子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玩球,而且每次,那个领头的男生都会问一次熙颜要不要来一起玩,当然的,熙颜也是每一次都拒绝了。
直到第五天,情况稍微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抱歉啊,今天我要和院长爷爷一起去买东西,你们先玩着吧。”
窗户外面传来了那个男孩的声音,似乎是今天有点事不能和其他人一起玩了的样子。
“哎~”其中又传来了另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可是清哥你不在了的话,我们这边就少了一个人啊。”
似乎是因为少了他一个人的话两边的人数就不对等了,领头的被称作“清哥”的男生想了一会儿之后,居然看向了熙颜这边:“那个……不好意思,能不能拜托你也加入进来?拜托了!帮我们这个忙吧!”
“?”熙颜显得十分意外,毕竟自己根本就每跟他们一起玩过,这种时候加自己一个没经验的新人有什么意义吗?
“我们也拜托你了!”似乎是受到了那个男孩的感召,其他几个小孩子也都纷纷劝起了熙颜,面对着许多孩子的恳求以及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熙颜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我知道了……不过就算输了也别怪我哦!”
“太好了!”一听熙颜也要加入,孩子们顿时欢呼了起来,熙颜简直不能理解,要自己这么一个没人要的孩子真的有那么高兴吗?
结果不出意外,经过一下午的鏖战,熙颜所在的一队输掉了。
“哈……”基本没什么锻炼的熙颜在游戏结束的一瞬间就因为太过疲惫而倒在了地上,几乎是同时,外出买东西的清哥也回来了。在看到清哥的一瞬间,熙颜不禁感到十分抱歉,在清哥逐渐走近之后,熙颜开口到,“你看吧……果然你们应该去找其他人的,我根本派不上用场的。”
不过清哥并没有理会熙颜的道歉,而是轻轻地在他身边坐下,微笑着问到:“和大家一起玩,开心吗?”
果然,熙颜忍不住想到,果然一切都是这家伙计划好的,不过熙颜还是有些不能理解,虽然知道了他是故意的,但为什么要这么做,熙颜想不通,忍不住喃喃自语到:“……为什么……明明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在这里的大家全都是没人要的孩子,”清哥,不,高德清突然语出惊人,熙颜忍不住十分错愕地看向了他,而高德清则是继续说到,“不过就算全都是没人要的孩子,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人是孤单一个人的。”
在日暮的霞光之中,是那高德清伸出来的,被夕阳所映照的金灿灿、红彤彤的手掌,而熙颜也终究是被这股莫名涌起的冲动所驱使,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然而头脑中美丽的回忆在瞬间被清风所吹散,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感动的邂逅,自己的手掌所伸向的方向,只有那已经死去多时,变得冰冷苍白的尸体的手掌。
寂静的树林之中听不到其他的喧嚣,就连啼鸣的鸟儿都因为方才的地动山摇而仓皇逃窜到了其他的地方,现在这望云峰山脚下安静得可怕。
眼前更是一片死寂,是字面意义上的,因为某个男人的死而陷入了寂静。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大哥……”
终究是无法挨过内心那刀绞般的煎熬,熙颜忍不住泪如雨下,跪倒在了高德清的尸体面前,放声痛哭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痛彻心扉的恸哭声在山林之中久久地回荡着,那肝肠寸断的声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能够安慰正在哭泣的男人的人,却再也开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