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伦崎岖坎坷的小道上,杰洛特带着少女向前走去。
他打算先去诺维格瑞,如果说有一个地方最适合去打探情报,那么一定就是这个北方最大的贸易城市。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都会经由此地,在这里卖出他们家乡的特产,随后又买入不同的商品。
而消息,往往也会伴随着这些商人一起来到这里,在人们的嘴里互相流传。
白发的两人一前一后,杰洛特牵着他的马匹,那个叫萝卜的好马,马鞍袋里装着他的魔药与剑油,狩魔猎人从不会让这些东西远离身边。少女一如既往地一言不发,但眼睛还是止不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眼前的世界对她而言完全是新奇的体验,她从出生以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个山谷。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人类的生活,一切都充满了新意。
哪怕这里是威伦。
威伦实在不是个好地方,杰洛特心想,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有着希里的线索,他绝对不会来这个鬼地方。这儿虽然有很多怪物,按理来说应当是狩魔猎人最爱的地盘,他们可以在这里接到许多委托,完全不用担心找不到工作的问题。
但这里也充满了刁民与贫穷。一份艰难而肮脏的工作往往要耗费数天时间,但迎接他们的报酬不过才几十克朗……这连剑油和魔药耗费都弥补不了。
但狩魔猎人对此也毫无办法,这里的村民并不是不愿出更多的价钱,而是最多就只能出到这个数字,哪怕杰洛特抄起长剑,搜刮尽他们的房屋,这些可怜的家伙也榨不出一丝油水,常年的战争与领主的苛刻已经彻底把他们榨干。他们不能也不愿去赚取更多的钱财,因为克朗带来的往往不是幸福的生活,而是强盗。
是的,强盗。
杰洛特警惕地看向面前围过来的强盗们,这些家伙遍布威伦。他拔出身后的钢剑,剑身密布繁复而精美的花纹,那代表了肢解与燃烧。
这些强盗身上穿着杂乱不一地服装,有和贫民别无两样的麻布衣,还有稍微精良一些,从死去士兵身上拔下来的护甲。他们本来就是各种各样的人汇聚在了一起落草为寇,衣着打扮自然不能统一,杰洛特甚至还看见了一套精美的赏金猎人服装。
“我知道你可以杀光这里所有的人,”杰洛特压低身体,做出起手式,对少女说到。
“但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时你不要出手,明白了吗。”
少女点了点头,新奇地看着眼前这些家伙,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强盗,如果有人敢成为肆无忌惮杀人越活的疯子的话,不出几天,他便会因为死者所化恶鬼缠身而死。
“嘿,杀了这个怪胎。”那个身穿赏金猎人套装的强盗喊到,他的眼睛一直贪婪地盯着马鞍袋和少女。
“嘿嘿,看来我们今晚有乐子了,我还从来不知道这些变种人还有女儿。”
“受死吧,怪胎。”
“如果我是你们,”杰洛特耸耸肩膀,左手捏出了昆恩法印,亮黄色的护罩笼住了他的身体。
“我就不会选择去面对一个狩魔猎人。”
话音未落,杰洛特便接住了来自强盗的劈砍,对方微弱的力量对杰洛特而言不值一提,他微微侧身,强盗便失去平衡向前趔趄地扑了过去,随后杰洛特又接上一刀,便彻底斩断那个强盗的身体。
同伴瞬间的死亡好像对这些家伙没有什么影响,亡命之徒本就不会在意性命,战斗时激发的肾上腺素让他们失去了该有的理智,只知道拿着剑胡乱挥舞。
战斗结束的很快,杰洛特甚至不用补上第二个昆恩法印,战斗就已经结束,满地残破的尸体与鲜血说明了此次的结果。强大的剑术大师与一堆乌合之众根本不在同一层面。
杰洛特将剑收回了剑鞘,他的身上很干净,熟练的身法让他没有沾上一丝血迹。
随即,他蹲在地上,开始摸索这些家伙的尸体。
狩魔猎人的生活并不富裕,看似强大的怪物杀手们往往是一个又一个的穷光蛋,而现在满地都是长剑与尸体,指不定那个家伙就会带着一些宝石或者克朗。杰洛特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嗯,这是什么?”杰洛特从首领尸体的腰间摸出了一张硬纸,鲜血已经沾染了大半。
“以瑞达尼亚国王拉多维德五世之名,本文件持有者有权用过庞塔河所有岗哨,不受阻碍。”
杰洛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庞塔河上会有岗哨吗,说不定会有用。”他收起了这张文书,猜测未来说不定会有用到这份文件的时候。
接着,他将所有的长剑收集到了一起,以品质高低分为几类,他会从中挑选带走质量最好的那一批,在挪维格瑞,相比会有铁匠愿意以高价收下这批质量不俗的铁剑。
他不可能带走所有的战利品,首先重量就是杰洛特所不愿意承担的,无论是萝卜还是他自己,都无法带着一批几十磅中的铁器走在这样崎岖的道路上。
其次,商人也不会收购那些仅仅是包了一小块金属就拿来当做武器的木棍,更不会收购沾满了鲜血与伤痕的破旧铠甲。
但这次好像不一样了,杰洛特看着少女若有所思,他想到了一个不怎么妙,但很实用的注意。
几分钟后,少女和杰洛特再次踏上了路途。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少女面无表情,身后拖着一个破烂的麻袋。
麻袋里传来了铁器交响的声音。
这让女孩看起来不再像那个贵族女孩,反倒有种被压迫的奴隶感觉,而且再配合身上那华丽的服饰,更有种杰洛特罪大恶极,拐卖人口感。
但少女对此毫无自觉,布袋的重量对她而言不值一提,她也没有正常人类的价值观,对常人看来尴尬而又无法接受的事情,少女做起来却顺理成章。
而杰洛特也没有丝毫压榨童工的自觉,因为他知道后面这家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童工,他甚至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姑娘发怒起来,举起自己也是轻而易举。
于是白发的两人再次前往北方,一人牵着马,一人背着袋子,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现了出来。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离他们的目标却越来越远。
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泥沼里,天逆每正艰难地往前跋涉。
自从她被那道光芒传送而来,她就一直停留在这里没有见到丝毫人烟。
“所以说我最不喜欢变成那个形态。”她大声抱怨着,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乌鸦的叫声。
此时的她,身上不着丝缕,赤身裸体行走在泥沼里面,黑色的淤泥沾染了天逆每大半的身体,冰冷而潮湿的感觉遍布女孩全身。
她不同于少女,少女所身穿的巫女服是天生既有,是自己的力量所化,自然不会破损或是变脏。但天逆每穿着的那一套和服,可是她亲手……亲手从另一个鬼族统领那里抢来的,自己甚至还得经常缝补洗刷才行。但之前的化身已经彻底撕碎了那件造价不菲的和服,她现在也只能赤身裸体行走在沼泽里。
“这沼泽究竟有多大啊,”她有些崩溃的喊到,她已经在这片沼泽里晃来晃去,绕圈子绕了不知道多少天。
就算恶鬼不知疲倦,但这样重复的行动依旧让她有些感到劳累,身体上粘稠的感觉一直都挥洒不去。
“好想和红叶一起睡在被窝里,好想和她一起去山谷里看樱花,不过那儿多半已经没有樱花了。”
“嗯,那是什么?”
她奇怪地看向前方,眼前终于出现了和低矮树木与泛着气泡的淤泥不同的物体。
那是一连串的耳朵,被穿插在一根跟的木签上,排列着延伸向远方。
青白色的耳朵在风中微微动荡,仿佛是在聆听着什么,毫无疑问,这是人类的痕迹。
天逆每并不认为这会是什么好东西,往往涉及人体器官的事物与邪恶脱离不了干系,前面或许会是一堆鬼族在举办宴会,这些耳朵是它们耀武扬威的战利品,亦或是一堆村民在某种存在的影响下举办着什么邪恶仪式。
但她还是决定顺着耳朵前进,或许那只是当地人的特殊习俗呢,她已经在泥沼里过了太久,哪怕前面是真正的邪恶,她也不愿意和这些泛着恶臭的淤泥打交道了。
很快,就在不远处,几栋低矮的房屋出现在天逆每的面前,隐隐约约间传来了女人和孩子的声音。
天逆每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是一个恶鬼,但她并没有寻常恶鬼那样残暴的欲望,在这时候,她只想找到一处友善的人家洗一洗身子,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而有孩子的地方,有怎么可能会是邪恶的地方呢。
天逆每怀着这样的想法,满心激动,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和谐友善的微笑,身上带着十二分的美丽光环,朝着老妇人走去。
“想必她们没见过我这么漂亮的人吧,”天逆每心里美滋滋地想,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她一定会收留我,然后招待我一番,说不定还会让我在这儿住几天。”
于是,一个赤身裸体,沾满黑色不明物体的女性,露出一口白牙,带着诡异的笑容和满身恶臭朝着孤苦伶仃的老妇人与孤儿们。
很显然,接下来的事实狠狠地打了天逆每的脸。
“看,不要脸的大姐姐!”
“她没穿衣服!是变态吗?”
“不要看!”
统治恐怖的恶鬼,天逆每看着那些充满新奇的小孩和愤怒的老妇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羞红了起来,尴尬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