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走了。”
士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扶着窗框站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有些摇晃,但紫瞳深处却亮着某种冰冷的、急于确认的火焰。
“现在?可你的伤——” 韦伯下意识地开口劝阻,手抬到一半。
“不碍事。”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安抚,又像是告别。
然后,纵身跃入下方沉沉的夜色之中。
“喂——!!” 韦伯冲到窗边,压低的惊呼尾音消散在风里。楼下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笨蛋!至少走门啊!不对……他这副样子要去哪?” 韦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向房间内唯一可能给出答案的巨人,“Rider!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伊斯坎达尔盘腿坐在地板上,手柄搁在一边,粗犷的脸上少见地没了笑容。他抱着胳膊,浓眉微蹙,望着空荡荡的窗口,沉默了几秒。
“唔……那小子,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他最终沉声开口,带着战士的直觉,“诅咒已除,他的恢复力异于常人。比起身体,更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烧起来?” 韦伯一愣,随即想起电视新闻里那栋燃烧的民居,和士郎瞬间苍白的脸。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想逐渐成形。“难道说刚才新闻里那场火灾……和他有关?”
征服王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晨间天气预报的电视。寂静重新笼罩房间,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重。
***
时间倒回数小时前。
凌晨2点49分,新都区,穗群原町。
两条人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壁虎,悄无声息地在一处偏僻小巷的阴影中汇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居酒屋隐约飘来的廉价烟酒气。
“准备完毕。” 久宇舞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报告天气。她背着一个沉重的黑色长条帆布包,此刻已空空如也。
卫宫切嗣背靠着冰冷的砖墙,点了点头。他摘下嘴里的香烟,在墙上捻灭,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彻底熄灭。出发前由爱因兹贝伦工坊特别调制的“破界粉尘”效果显著,目标宅邸外围那层看似坚固的结界,在专业对魔术兵装面前脆弱得如同糖壳。
顺利得反常。
切嗣眯起眼睛。目标的情报模糊——疑似拥有复数从者的幼龄御主,据点却堂而皇之地设在居民区,结界水平业余得可笑。是陷阱?是伪装?还是单纯的无知者无畏?
无论是哪一种,今夜都是最佳时机。根据使魔观察,宅邸内至少有两骑从者气息,而御主本人傍晚时分独自外出,至今未归。内部空虚,防御薄弱。
魔术师擅长应对魔术,但面对纯粹物理性的、大当量的毁灭,又能有多少预案?
他深知自己的优势所在。神秘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有时并不比纸张坚固多少。
“确认最终起爆点,检查遥控线路。” 切嗣的声音低沉平稳。他和舞弥如同精密的钟表齿轮,再次无声地对了一遍腕表。
时针,分针,秒针。
重叠在罗马数字“III”上。
“三点整,引爆。”
“明白。”
***
同一时刻,被切嗣判定为“空虚”的宅邸内。
“哼……都快三点了。”
贞德·Alter(Avenger)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用指尖卷着自己一缕银白的长发。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穿着便服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
士郎那家伙,只是去见Caster的那个疯主人,需要耗这么久吗?虽说能用令咒强制召唤,但……万一连使用令咒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随即又为自己的担心感到一丝恼火。嘁,那个总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样的小鬼,命硬得很。
目光瞥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樱已经被她哄睡了。小丫头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说要等哥哥回来,最后歪在枕头上的样子,让黑贞莫名想起自己故乡那些倔强又脆弱的羔羊。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让人放心不下。” 她低声嘟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得格外漫长。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瘫进沙发靠垫里,望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开始琢磨等士郎回来要怎么好好“质问”他一番。
“嗯~~~~到底什么时候回……”
“——有何吩咐,圣女大人。”
“吉尔?!”
黑贞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看向通往庭院的方向。Caster吉尔斯·德·莱斯不知何时站在了落地窗外,他那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过分“热情”的脸正贴在玻璃上,金鱼般的眼睛眨动着。
“你怎么进来的?” 黑贞快步走过去,推开玻璃门,夜风裹挟着庭院植物的清冷气息涌入,“我是说,外面的结界……”
“结界?” Caster歪了歪头,脸上写满真诚的困惑,“在下只是感知到圣女大人的气息,便循迹而来,并未感到任何阻碍。”
没有……阻碍?
黑贞的心跳漏了一拍。
除非结界在他们离开后,被更精通此道的人,从外部无声地解除了。
或者,被更粗暴的东西,覆盖、干扰了。
一个冰冷的名字骤然砸进脑海。
樱!
她猛地转身,想冲向卧室——
“轰!!!!!!!!!”
没有预兆。
没有由远及近的声响。
仿佛整个世界在刹那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捏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与灼目的火光并非“传来”,而是直接从宅邸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石、每一寸空气内部同时迸发!
玻璃在千分之一秒内化为齑粉!墙壁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抛起!炽热的气浪宛如实质的墙壁,狠狠撞在黑贞的后背上!
“唔——!”
她只来得及将魔力瞬间覆盖全身,做出最本能的防御,整个人就被无法抗拒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穿残存的墙壁,翻滚着跌入庭院,被纷落的碎石和灼热的尘土瞬间掩埋。
视野被赤红与黑暗交替吞噬。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栋两层小楼在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中,如同融化的蜡烛般,迅速崩塌、解体的景象。
以及,庭院另一角,同样被爆炸波及、正挣扎着想要爬起的Caster那张写满惊愕与疯狂的脸。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材断裂的呻吟、远处隐约响起的汽车警报……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黑贞死死咬住牙关,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烙在脑海:
**士郎……你这混蛋……快点……回来啊……**